海底两万里

作者: 儒勒·凡尔纳(法国);阿荇

1866年在海上发生了一件怪事:一个纺锤形的庞然大物,周身闪烁着磷光,被它攻击过的船只不计其数,使海难事件越来越多,海上交通越来越危险。为了消灭这个“鲸鱼怪”,美国首先组织了远征队,派出二级战舰林肯号出海追捕。

我是巴黎自然科学博物馆的教授,当时正在美国考察,受到了他们的邀请。于是,我带着仆人康塞尔上了林肯号。在船上,我结识了加拿大人“鱼叉手之王”尼德·兰。

可是,四个多月过去了,林肯号几乎搜遍了北太平洋所有的海面,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大家失望了,正当准备返航的时候,尼德·兰突然发现了那个怪物,全体船员都兴奋起来。但是这个怪物的速度实在惊人,我们的战舰开足马力追逐了整整一天,仍然没法接近它。

第二天夜幕降临时,我们发现它浮在水面上,像是睡着了似的。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舰长指挥战舰悄悄接近,尼德·兰瞄准它,使劲投出鱼叉,“当”的一声,怪物的亮光突然熄灭,巨大的水浪猛扑上甲板,船被狠狠撞了一下,我没有站稳,被抛下了大海。康塞尔跳进水里搭救我,同时落水的尼德·兰把我们拉到那个怪物的背脊上。

受伤的林肯号漂远了,我们才发现这个怪物原来是钢板铆成的,是一艘人工制造的怪船。一块铁板掀开了,几个蒙面大汉钻出来,把我们拉进这个可怕的机器,带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面前,我们轮流用法语、英语、德语和拉丁语讲述我们的遭遇,他先是一声不吭,然后用纯正的法语对我说:“阿龙纳斯先生,你们打乱了我的生活。我和整个人类社会断绝了关系,我有权利把你们当作敌人。但是,命运把你们送到这里来,你们就留在我的船上吧!不过你们要绝对服从。你们盗窃了我一生的秘密,我决不会再把你们送回陆地,永远不会!”

这艘神秘的潜水艇叫诺第留斯号,他自称尼摩船长。尼摩船长为我们安排了一顿丰富的午餐,所有的菜肴我们都没有见过。我问他:“所有的食品都是海产吗?”

“是的,”尼摩船长回答说,“大海供应我一切必需品。海是奇妙的、取之不尽的生命源泉,不仅给我吃的,还给我穿的和用的……我爱海,海不属于压迫者,有无比和平的环境。只有这儿才有独立,才能得到完全的自由。”他又带我去参观船的内部。

诺第留斯号在太平洋里到处巡逻,我和同伴们大开眼界,看见了许多奇妙的海底景色。

诺第留斯号进入印度洋,来到盛产珍珠的海岸附近。尼摩船长带领我们下海采集珍珠,忽然看见前面一个印度采珠人正受到一条鲨鱼的袭击。尼摩船长奋不顾身直向鲨鱼冲去,在搏斗中差一些儿丢了性命,幸好尼德·兰投出鱼叉刺中了鲨鱼的心脏,结束了这场可怕的战斗。尼摩船长把受伤的印度人托出水面,又把一些珍珠放在这个穷苦的采珠人的手上。

诺第留斯号继续向前航行,驶入了红海,尽管苏伊士运河还没有开通,但尼摩船长带我们穿过一条秘密海底地道,径直驶入了地中海!诺第留斯号接近欧洲了,我和同伴们萌生了逃跑的念头。尼德·兰看准了附在大船上的一只小艇。为了等待机会,我们耐住性子留下来。在经过希腊群岛的时候,我们看见一件怪事,一个潜水人游到船边,隔着舷窗玻璃和尼摩船长打招呼。尼摩船长立刻打开保险柜,取出许多金条,派人送了出去。

后来,我又发现在他的房间里,挂着包括林肯在内的许多起义英雄、爱国志士和黑奴解放者的画像。他是被压迫人民的保护者,奴隶的解放英雄吗?当我向他说起属于他的许多海底财富时,他忽然激动地说:“先生,你以为我辛辛苦苦打捞这些财物是为我自己吗?您以为我不知道世上有无数受苦的人、被压迫的民族吗?有无数穷人需要救济,牺牲者需要报仇吗?……”他说到这儿停住了,也许后悔自己说了过多的话。

诺第留斯号继续前进,康塞尔曾被电鱼击倒,尼德·兰在和章鱼的搏斗中险些丢了性命,船受着风暴袭击,被抛离了航线……更严重的是,诺第留斯号遭到一艘不明国籍的铁甲战舰的攻击。猛烈的炮火激怒了尼摩船长,他指挥诺第留斯号从水下使用锋利的钢铁冲角,从这艘战舰身上横冲过去,把它撞沉到海底。

尼摩船长沉默而冷酷无情地默默注视着眼前的景象:被撕裂的船壳,被强大无比的旋涡吸下的船员尸体……真是惨不忍睹。当一切都完了,他默默走回房间,朝着墙上一个青年妇女和两个孩子的肖像跪下来,呜咽着抽泣起来。

我们对他产生了一种极端厌恶的心情。也许别人曾使他蒙受巨大痛苦,但是他这样残酷的报复,太过分了!我和同伴们忍无可忍,只有逃跑。我们计划当天夜晚就逃出这可怕的潜水艇,即使被大海吞没了我们也在所不惜。

我紧张地作好了准备,等待着约定时间的来临。时间终于到了,我抑制住心跳摸索着走出去。尼摩船长正在我必须经过的客厅里,里面一片漆黑,大风琴的声音微弱地响着。他没有发现我。我慢慢挪动,费了五分钟才走到对面的门边。当我正要开门时,他站起来了,像幽灵一样朝我这边飘过来。他哭泣着,喃喃低声说:“上帝!够了!够了!”

这就是从这个人的良心里发出来的悔恨的自白吗?

我心神昏乱了,连忙跑了出来,我的同伴们已在那儿等我了。我登上小艇后,忽然听见船上骚动起来了,后面传来大声的喊叫:“北冰洋大风暴! ”诺第留斯号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我们不知是怎样逃出来的。当我从昏迷中醒来时,已躺在一个北欧渔夫的小木屋里。我的两个同伴站在旁边……

诺第留斯号怎样了?尼摩船长还活着吗?我希望他能战胜可怕的风暴和涡流,但愿所有的仇恨都在他那倔强的心中平息,但愿这个高明的学者能够继续他的海洋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