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机混血儿

作者: 李志伟

一

尽管当事者极力保密,这条消息还是泄漏出来,轰动了全球———

一个名叫金琳的年轻女子,要与一个机器人结婚!

这太不可思议了,人类怎么能与机器人结婚呢?记者们千方百计探听到结婚的日期和地点。当金琳与那位名叫“鲁刚”的男性机器人踏上红地毯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形势不对:周围架满了炮筒般的摄像机!

金琳的手微微颤抖。

鲁刚有力地握了她一下,安慰说:“别怕,有我在。”

金琳点点头,与鲁刚肩并肩地步入教堂。

一进教堂更加不对:两旁没有亲友的影子,而是立着一群身穿黑西服的人,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

“来吧,孩子们。”婚礼主持向他们招手。

金琳和鲁刚怀着不安的心情走上前。当婚礼主持一抬头,金琳就愣住了:“怎么是您?市长先生!”

“是我,”市长脸上没有一点笑容,“请问,你为什么想嫁给这个机器人?”

“因为……”金琳看看鲁刚,“因为他能够成为一个好丈夫。”

“那我倒要请问:是谁给它当丈夫的权利?是谁给它结婚的权利?别忘了,它是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鲁刚开口了:“可是,也没有哪一条法律不允许机器人结婚呀。”

“这……”市长语塞,“哼,我回去就制定一条法律———禁止机器人结婚!”

市长气呼呼地走了。

二

一年之后,金琳生下一个人类与机器人的混血儿,取名“金刚”。

金刚集中了人类和机器人的优点:头脑发达,反应迅速,智商高达2 000;内脏活力十足,肌肉像金属一样强劲有力。

7岁时,金琳和鲁刚带金刚去学校报名。

“这孩子好壮呀,”负责报名的老师先惊讶一番,“叫什么名字?”

“金刚。”母亲替金刚回答。

“金刚?嘿,这不是大猩猩的名字吗?多大了?”

“7岁。”

“户口本。”

金琳望了鲁刚一眼,她就怕老师问这个。

“愣着干什么?户口本呢?”老师催促,“是外地人?”

“我们是本地人,不过……”金琳说,“我儿子没有户口。”

“没有户口?怎么会?”

金琳思考半天,终于鼓足勇气说:“他爸爸……是个机器人。”

老师嘴巴张得老大:“我知道了,你们就是前几年闹得轰轰烈烈的那对‘人机夫妻’!你们的儿子是人机混血儿,不能像人类一样上户口。”

“请您通融一下,”金琳恳求,“多交钱也行!”

“这个我不能作主,”老师想想说,“你等一等,我问问市长。”

金琳的身体顿时冰冷:阻挠婚礼的是市长,不允许办户口的肯定也是市长!

果然,老师打过电话后说:“对不起,我们不能收他。”

金琳还想说什么,金刚突然拉住母亲的手说:“妈妈,我不要上学了,在这样的学校,我不会快乐的。”

妈妈含泪点头。

三

后来,妈妈和爸爸在家里教金刚学习。爸爸说:“金刚,你是幸运的,历史上,大发明家爱迪生也是让爸爸妈妈教的。”

金刚学得很快,也渐渐长大了。妈妈经常带金刚出去玩,这种自由可是上学的孩子没有的。有一次,妈妈带金刚去看一场高水平的田径比赛。看着看着,金刚突然说:“妈妈,我也想跑。”

妈妈一想,是呀,从小到大,金刚从没和别人赛过跑,而他的肌肉又是那样的发达!

“可是……”妈妈为难,“人家是正式比赛呀!”

“我跟在后面跑跑还不行吗?”

孩子的正当要求怎么能拒绝呢?妈妈说:“好吧,你在场边跑,不要干扰运动员比赛。”

金刚答应一声就跳下场地。下面是男子10 000米。枪响之后,运动员冲了出去。等他们跑远了,金刚才小心翼翼地踏上橘红色的跑道。啊,太舒服了,金刚觉得自己的双腿像上紧的发条,迫不及待地奔跑起来。

“喂,小孩你干什么?”巡边员发现了,急忙挥旗喊叫,“走开,快走开!”

金刚“嗖”的一声从他身旁掠过。

巡边员急忙追赶。但他发现这完全是徒劳:金刚越跑越快,渐渐赶到运动员前面去了!

观众们疑惑地注视着赛场。

很快,金刚赶到最前面,超越了所有的运动员。

运动员们都傻眼了。

当金刚第一个冲过终点时,所有观众起立鼓掌。大屏幕上显示着金刚的成绩,比世界记录还要快10分钟!

运动员们把金刚抛起来,嘴里不停地喊:“冠军,冠军!”

“这可怎么办?”大会主席不知所措,“他的成绩是好,可他不是正式参赛者呀!”

主席着实怀疑金刚的成绩:一个小孩子,超过世界记录整整10分钟,这可能吗?

“先叫他进行药检。”主席吩咐。

药检结束之后,主席问技术员:“他服用兴奋剂了?”

“没有,”技术员回答,“不过……”

“不过什么?”

“他不是人。”

“嘘———不要骂人。”

“我没有骂他,他真的不是人类,”技术员说,“他的身体是机器和人类的组合物。”

主席马上反应过来:“一定是人机混血儿!”

主席当众将金刚的身份戳穿。金刚说:“我并不想欺骗大家,我也是人呀!”

“你算个什么人?”主席撇撇嘴,“不要到这里出丑了,滚吧!”

四

金琳与金刚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即将落下。

“为什么会这样,妈妈?”金刚想不通,“既然我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不能享有别人都有的权利?”

妈妈无语,半天才说:“妈妈……对不起你……”

“不,这不怪你,”金刚替妈妈擦去泪花,“我一定会让市长重新认识我的!”

好像应验金刚的话,天空开始下雨。这雨一下就是几个月,城市旁边的大河水位越涨越高,堤坝危险了。

为了保证城市的安全,市长号召全体市民抢修堤坝,市长冲在最前头。

但是洪水实在太大,堤坝几乎抵挡不住。尤其是那个闸门,已经开始漏水。水花像箭一样射出来,不小心碰上,就会被冲得老远。

“沙袋!”市长嗓子都喊哑了,“要更多的沙袋!”

“沙袋来了。”

随着这句强有力的话音,一大堆沙袋被移到市长面前。市长大吃一惊:沙袋下面只有一双腿———一个人怎能搬动这么多的沙袋?

没时间细想,市长说:“快堵住闸门!”

只见那双腿一屈,然后猛地一挺———呼,沙袋压住了闸门。市长正要道谢,眼睛突然直了:是金刚!

“你……”市长嘴皮动了半天,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怎么能向一个人机混血儿道谢呢?

金刚不管这么多,大声说:“你快走!所有人都快走!洪水肯定堵不住了,大家快准备船只,熬过这一关!”

市长也是这么想,他转身要走,犹豫一下,终于回头问:“那你呢?”

金刚一笑:“别管我,我是人机混血儿。”

市长不知金刚在自豪还是自嘲。

市长率领市民迅速撤退。他们准备好船只和日用品。人都在船上了,雨越下越大。市长站在船顶眺望堤坝:烟雨蒙蒙,他看不见金刚的身影。

终于,“轰隆”一声巨响,堤坝垮了。洪水一泻千里地扑来,将房屋吞没。幸亏早有准备,市民们安然无恙。在泽国漂浮几个星期后,雨停了,大水退去。市长带领人民返回,准备重建家乡。

在勘测灾情的过程中,市长特意寻找金刚。没有,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被大水冲走了?”市长猜测,“他是死是活?”

直到城市重建完成,也没有看见金刚从大路上走来。据旅行者说,曾在河流下游的森林里见过一个人形的生物,很像市长所说的金刚,但一靠近,他就与猩猩们一起逃走了。

市长曾派人去森林寻找,一无所获。

“金刚,你在哪里?”市长常常对着天空说,“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