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仍在继续

作者: 刘维捷

2050年6月6日,人类在天鹅座X-1星附近发现了一颗奇怪的行星——它两端伸出细长的丝,犹如女巫的长发。于是这颗星被命名为Medusa(希腊神话中的长发女妖)。更奇怪的是:这颗星的奇异结构与地球相似,能让人类居住。这样,人类又有了新的乐园。于是,地球上80%的人先后迁往这颗体积10倍于地球的行星,这时候地球上只剩下了 10亿人。面对充足的空间,地球联合政府迫不及待地通过了《关于克隆人合法化》的法律,要将克隆人计划付诸实施。

当然,克隆伟人是不允许的,因为伟人对于历史的影响是有规律的,万一出错,整个社会都会受到影响。所以,目前克隆人只能停留在克隆普通人的初级阶段。有了这一点,从中获益最大的当然是商家:对于懒惰的人来说,最理想的当然是拥有成群健壮听话的佣人。一位名叫卡尔松的人首先发现了这一点,当机立断,用高价雇来几位相貌英俊、体格健壮的男人,接着就开了一家名为“舒适之友”的公司。这是世界上最早的一家克隆人公司。

当然,克隆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必须有所区别。聪明的卡尔松先生在每个克隆人的后颈上装上一块电路板,并带有自毁装置,用来控制克隆人,使用寿命一到,就自动启动;万一出事,公司也可以立刻毁掉克隆人,防止突发事件。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销售业务正式开始了。

销售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一开始就引起了许多家庭的男主人的非4议,他们反映自从克隆人进屋之后,妻子对他们明显没有以前那么细致周到,而是分了很多心去关心克隆人的衣食冷暖,这使得丈夫们十分不满。这些意外的非议并没有对“舒适之友”的销售产生什么影响,但却导致了不少克隆人的悲惨结局。

其中结局最悲惨的莫过于代号为FW—190的克隆人了——本来他是很幸福的:标准的身材,英俊的相貌,强健的体格,完全是一个可爱的“小伙子”(这是沿用人类的传统称呼)。可这是福也是祸:在他刚“出生”的第一天,就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被一位气质不俗的贵妇人带走了。可这既是他幸福的开端,又是他厄运来临的前奏。一进门,宫廷般的装饰就使他不敢触摸,纯金的门锁几乎使他不敢开门,柠檬色的地毯又使他难以举足……他已经完全被这个世界征服,心也已经在一个闪光的世界里遨游。突然,甜甜的话语传入耳朵:“从今天开始,你就帮我打理家务,记住:地毯要用吸尘器慢慢地吸,柜子要用真丝擦,洗碗放到洗碗机里就行了……” “现在开始你叫小雷吧! ”那贵妇人回头又是一句。

第二天,小雷开始工作了。其实,工作的名字听起来虽多,做起来却又少又简单:一天的工作只要5小时就可以做完。其余的时间,看电视、睡觉……干什么都可以。而且小雷发现女主人冰冰小姐对他特别好:偌大的一个餐厅,就他们俩吃饭,睡在舒适的床上,吓得小雷动也不敢动……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小雷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玛瑙盘子,碎片划破了冰冰小姐的手指,鲜红的血冒了出来。小雷惊呆了,两眼失神,呆呆地望着女主人,等待发落。但女主人却出人意料地自己涂药,并安慰小雷:“没事,过几天就好了,看把你吓成这样。”这件事虽然结束了,但小雷一连几天都十分恐慌、不安和愧疚,同时也隐隐地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小雷和冰冰小姐相处得十分融洽。假如不是男主人法海先生回来,小雷要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克隆人了。那一天,小雷刚做完家务,躺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看电视,男主人突然回来了,他一看见小雷穿着自己的衣服(这是冰冰小姐临时给小雷换上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顺手就是两耳光,接着就破口大骂。(他听说妻子买回了一位漂亮英俊的小伙子,心里本来就不舒服:干吗不买个女佣人呢?)小雷低下头,强忍着眼泪,但他是个克隆人,既无身份,也无地位,泪水只能往肚里吞。这时,冰冰小姐回来了,她看了一旁怒气冲天的丈夫,又看到小雷眼角闪着晶莹的泪光,什么都明白了,沉睡的火山爆发了,接着,当然又是一部“玻璃交响曲”。

“砰! ”法海关上了房门,冰冰小姐眼里噙着泪水,呜咽着说:“小雷,看来我这儿容不下你了,你自己去闯社会吧!”说着,拿出一叠钱,递给小雷,又摘下自己那对举世无双的黑珍珠耳环放到小雷手上,轻声地说了句:“做个纪念吧。”小雷再也受不了了,急忙转身,匆匆离开,连头都不敢回,只在洁净的地毯上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小雷离开后,凭着冰冰小姐给的钱生活了一段时间。可他并不甘心就这样生活下去,他耐心地一家又一家公司去询问,顽强地坚持着一户一户人家去打听,去寻找再就业的机会,但他没有身份证、文凭等等,他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一次又一次遗憾和无奈……

冬神来了,雪将军肆无忌惮地摧残着大地上的一切生灵,可他却不能扼杀小雷顽强的意志,也不能冰封小雷烈火一般炽热的心。然而就在这时,不幸的事发生了 :由于FW-190的使用寿命已到,自毁装置自动启动,刹那间小雷觉得天昏地转,思维逐渐模糊,他明白自己的期限已到,便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拿出那一对黑珍珠,凝视着,慢慢地合上了双眼。他躺在雪地上,手中的黑珍珠格外夺目,脑后的金属片 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在卡尔松先生的工厂里,机器 轰鸣,克隆人仍在不断地被制造出 来,生产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