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藏

作者: 罗伯特·西尔弗伯格(美国)

宝藏位于一颗小行星的洞穴里。这里空气稀薄,寂寥荒凉。古时有人来过这里,他留下的珍宝遗存至今。这批宝物价值连城,由不通人性的机器人担任守卫。

多少人对宝藏蠢蠢欲动,但他们却都有来无返。

现在又有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不顾前车之鉴,对宝藏心存觊觎。他们是大个子利贝古和小个子波里诺。

利贝古在飞船上双手握住黑啤酒杯宣布:“我决定在明天行动。”

“电脑准备好了吗?”小个子问。

“它储存了人类的全部知识,整卷的百科全书、教科书和各种手册。”大个子嗄声说。

“如果还不行呢?”

“我对机器人是有办法的。”

大个子突然握住波里诺的手腕,“你不会退缩吧?即使我死了你还会继续干下去吗?”

“那当然。”

“为了成功,干杯!”

“对,为了宝藏!”

波里诺确实心存疑虑,尽管他知道利贝古身手灵活并配备了超级电脑,但许多人也是带着电脑去的,结果依然葬身荒原。他们约定由利贝古先上,如果死了,由波里诺接着上。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波里诺辗转反侧。拂晓前他再次察看了照片,照片异常清晰:宝库前的卫士具有笨拙的矩形身躯和近似人的头颅,身后就是宝库大门,能看见堆积如山的绝世珍宝。至于岩洞深处还有些什么,那只能靠各人自己去想象了。

有关的资料很少,只知道凡是载有武器的飞船刚一飞近行星,在空中就将被卫士击毁。手无寸铁的人则能走到一定距离处,直到被命令站住为止。卫士从来不立即杀人,它总是先提出问题,如果回答正确,就可以往前走上一步,但每步仅仅一米。

全部资料就这么多,为了这点可怜的信息不知已经付出了多少人的生命!

现在他俩把飞船稳定在空中,利贝古降落后把微型电脑固定在胸前的宇宙服内,卫士提出的问题和他的回答都将由波里诺在飞船上监听,进行研究。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利贝古问。

“非常清晰,前进吧!”“那么着急干什么?”

“如果你缺乏自信,”波里诺说,“那就让我先上好了。”

“不,”利贝古低声说,“我要你听清一切。万一出事,你千万要记住我的教训!”

利贝古向宝库走去,机器人已经有所戒备。当他离大门只剩30米时……

“站住!”

利贝古停下脚步。

30米——这就相当于30个问题。

机器人拖长声调,既无抑扬顿挫,也无丝毫感情色彩:“这里禁止入内。”

“我是你的主人。”

“主人能指挥我,无知的人是绝对办不到这一点的。”

“那就考我一下。”利贝古要求。

波里诺在上空紧张地注视着,据说机器人什么问题都问得出,不过这难不倒电脑,它几乎能回答无限的问题。

“我的忠告是:回答时要依靠你的心灵。”机器人卫士说。

“这话什么意思?”利贝古茫然问道。

但是机器人对利贝古的疑问避而不答,它缄默片刻后发问:“纬度的定义是什么?”

利贝古回答:“纬度是指行星表面任一地点及球心的连线与赤道平面在南北方向之间的夹角。”

他答出后获准向前跨上一步。

“小调中的三度音和大调中的五度音相比,哪个更为和谐?”

利贝古在瞬间感到不知所措,但电脑及时提示了他:“当然是小调中的三度音。”

又向前一步。

机器人毫不停顿地提出下一个问题。

利贝古迅速报出答案,波里诺宽慰地笑了,机器人的问题只涉及某些具体事实,全部来源于教科书。利贝古回答得越来越有把握。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是利贝古也在一步步地前进。波里诺算了一下,他的伙伴已出色地对付了1 7个问题。

机器人第1 8个问题出奇的简单:它只要求叙述一下勾股定理。这次利贝古连电脑都不需要,就自己作出简单而正确的回答。正当波里诺为伙伴感到骄傲时,机器人却一下子劈杀了利贝古!

这事在瞬间发生,机器人在前胸的铁甲处打开一块栅板,一束亮光直刺利贝古。大个子“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波里诺猛吃一惊,利贝古的答案都是正确的,但是机器人居然杀死了他!这是为什么?回答时要依靠心灵是什么意思?在勾股定理中怎么能依靠心灵呢?

波里诺蜷缩在飞船舱里久久思考。就这么两手空空安然返回吗?可是利贝古的阴魂似乎在谴责他……最后他决定孤注一掷。

还有一个疑点:如果机器卫士只依赖回答来识别主人,那么难道这主人对所有的问题都能无所不知吗?

这不可能!没人能做到无所不知。

问题根本不在于知识渊博与否。

他不假思索就降落到小行星上,绕过众多枯骨,一直来到利贝古身旁。尸体周围鲜血成河,这时他才听见卫士喝令站住。

波里诺伸手就能拿回利贝古的电脑纳入自己怀内,但他没这样做。现在不需要正确的回答,知识再多也没用,这是利贝古留给他的唯一教训。

在发出口令后,机器人沉默了很久,波里诺有点按捺不住了。

“问吧。”

“我的忠告是——回答时要依靠心灵。”

又是这句话!看来这是执行程序所必不可少的。

机器人提出了问题:“脊椎动物的肾脏具有什么样的功能?”

他对这个问题一窍不通。电脑当然能提示正确答案,不过波里诺直觉地感到问题并不在于答案是否正确。机器人要求波里诺依靠心灵,难道心灵就等于知识?不!波里诺深信绝非如此。利贝古答出了无比正确的答案,但他还是死了。

“青蛙在池塘里拼命发出蓝色的叫嚷。”他信口回答说。

依然是一片静谧。波里诺死死盯住机器人,他等待对方打开腹部的栅板,等待刺目的光把他切成两半。

但栅板一动未动。

“你可以向前走上一步。”那卫士说。

“我就这么站着,继续问吧。”

机器人没让他再等下去:“黄道十二宫指的是哪些?”

波里诺并不忙于回答。他刚才的回答显然是荒谬的,纯属胡说八道,但这倒是具有个性的!个性不就是心灵的表现吗?

于是他继续回答说:“疼痛的作用能使人生气勃勃。”

他再次等待,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

“1582年当奥达·诺布那克的士兵进攻时,当时的修道院长讲了一句什么话?”

现在他已不用害怕任何提问,他找到了回答的诀窍,于是他立即说出脑海中刹那间所闪现的:“十一,四十一,大象,巨无霸。”

卫士接着提出下一个问题:“摩东纳七号星球上氧气占有多大比例?”

“诽谤□并Ja不me能s推迟报复。”

那块栅板仍然没有动静,机器人发出一阵古怪的轧轧声,它自动移向一边。宝库的入口敞开无阻。

“你可以进去了。”它说。

波里诺心跳加剧。他赢了!总共才回答了四个问题!其他人都失败了,而他却创造了奇迹。心灵,心灵!他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显然在偶然的回答中显示出自己的心灵,他把生命押在荒谬上并取得了胜利。

波里诺犹豫不决地走进了宝库,脚步很沉重。

照片上所记录的只是极少部分,根本不能和周围陈设的瑰丽珍宝相比。波里诺在惊喜中发现一个小盘,上面的图案华丽无比。他屏住呼吸,目光又落向一座闪光的大理石尖塔,上面刻有诡谲的文字。一个栩栩如生的甲虫是用不明材料雕成的,活灵活现。那边……这边……还有那边……

真是全宇宙的宝藏啊!

他弯腰挑选那些较小的宝物。这个带有螺纹的圆盘肯定要的,还有那个宝石甲虫也要,还有这个小人雕像和那块镶有华美图画的钻石,还有这个,这个,那个……

波里诺伸直身子,小心翼翼把挑出的宝物捧在胸前,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波里诺挑选珍品的期间,机器人纹丝不动,只是当波里诺经过身旁时才问道:“为什么你只挑选这一些?你为何喜欢它们?”

波里诺无拘无束快活地说:“因为它们珍贵无比,因为我需要它们,还有比这更充分的理由吗?”

“不!”机器人说,这时它胸前的栅板猛然滑向旁边。

考验并没有结束,机器人所提的问题并非祝贺也非好奇,可是这次波里诺的答案既正确又合乎逻辑。

他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他只来得及看见指向他心脏的明晃晃的闪电。

死亡在瞬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