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奇遇

作者: 闵小玲

我是开出租车的。以前我总是认为,出租车司机是天底下最枯燥最乏味的职业,你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坐在狭小的驾驶座上,在同一个城市、相同的街道上不停地兜圈子。

但是现在,我可不这么看了!

昨天晚上快11点时,忽然下起了大雨。我呢,在大街小巷里苦苦寻找顾客的时候,看到路边的亭子下站着一条小狗。

这条小狗看上去挺精神的,一定不是流浪狗。我停下车,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小狗看上去只有个把月大,脖子上挂了一块闪着绿荧荧的光芒的牌子。

我猜得果然没错。牌子上写着:福安巷·6。

我高兴起来,能给宠物挂这么昂贵的牌子的,一定是个富裕人家!如果我把这条狗送回去,它的主人一定会把车费付给我的。这样的雨夜,要赚点钱可真不容易。

绕了好几条巷子,我终于替小狗找到了家。

不过,出来开门的女主人只是紧紧地搂着小狗,把脸蛋贴在小狗的脑袋上,一个劲地叫:“哦,可爱的小狗狗!我可爱的小狗狗!”然后就飞快地跑回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别说车费,她甚至没有对我说一声“谢谢”!我可是忙了两个小时呀!我的火气冒上来了:收工不干了,回家看电视去!我掉转方向,用力一踩油门,让车在胜利路上飞奔起来。

但是,我的车还没飞奔两百米,我就见两个身穿绿色风衣的小个子站在路灯下被雨水淋得直哆嗦,他们高高地扬着手。

我的心软了下来。这么大的雨,拒绝载客太没有职业道德了。我把车刹得尖叫起来。

那两人一言不发,打开车门,钻进了后面的座位。

我立刻闻到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我的心不禁嘎吱一下被揪紧了:他们是什么人?

“谢谢您,先生。”一个沙哑的男声慢吞吞地说,他的口音很像外国人。“请一直往前开。有点远,我会给您指路的。”

我只好让车沿着胜利路飞奔。人家并没有拔出枪来对着你,你怎么能随便拒载呢?

我试图悄悄用眼角从后视镜里看看那两个人的脸,可是镜子是空的,什么影像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在镜子里看到他们?难道他们猫着腰,躲在椅子下面?

不久就到了胜利路的尽头。雨越下越大了。

“请往右,先生。”依旧是那个沙哑的男声。我往右打方向盘,拐上沿江路。路上已经看不到行人了,街灯也是稀拉拉的。江的那边则是漆黑一片。我的心揪得更紧了。如果他们要我开到江那边去的话,那他们肯定是劫匪无疑了。

“先生,请过桥。”那个沙哑的男声依旧不急不慢地说道,同时有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虽然我一再对自己说:“不能上桥!绝不能上桥!”可双手却突然间变得不听大脑的使唤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出租车开上了桥。

雨越下越大,我的视线完全被雨水模糊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但我的出租车却一直在夜雨中平稳地奔驰着,那种感觉,就像在空中飞一样……

“我们到了。”声音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同时,我的肩膀又被拍了一掌。

出租车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接着嘶啦一声,眼前的雨幕在刹那间被撕开了!我竟然看见了幽蓝的天空和闪烁的繁星,和一棵巨大的长满胡须的老榕树!

一些闪着绿荧荧的光芒的小虫子在榕树的胡须间飞舞着。

“谢谢您送我们回来。这是车费。”这回说话的是个女声,不算悦耳,但我悬着的心立刻放回了胸腔。“您不光冒着大雨送我们回来,更重要的是把我们的孩子送到了我们选定的人家。所以我们决定送您这个。”

一个小小的身影来到我的身边,并从开着的车窗伸进一只手来,手里托着的是一块绿荧荧的小牌子,和那只迷路的小狗脖子上挂着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没有字。

我没有伸手去接那块牌子。我动不了!我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啦——

不光是因为她居然说迷路的小狗是他们的孩子,还因为她那古怪的长相!

这时,那个男的也走了过来。他说:“请一定要接受我们的联络牌。我们不是地球人,我们来到这里原本并不打算惊动地球人的,只想悄悄地学习一些地球人的法律和制度,所以我们把我们的儿子变成小狗,让他被人类收养的原因。但今晚的事情告诉我们,我们需要一个像您一样有爱心负责任的救难员,在危急时刻,救助我们!”

我渐渐地缓过神来,“你们来自哪个星球?”我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诚惶诚恐地问。

“一个只有魔法但没有法律和秩序的混乱的星球,”男外星人含糊其辞地说,“我们还是谈要紧事吧——我们要聘请您做我们的救难员。”

“请接受我们的聘请吧!”女外星人再次把绿牌子伸到我面前。

我能拒绝吗?当然不能!我小心地拿起绿牌子,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谢谢您!”两个外星人一起朝我鞠了一躬,接着便变成了两只闪着绿荧荧的光芒的小虫子,飞进了老榕树的胡须里。

而我——这回脑袋清醒得很——亲眼看见我的出租车飞了起来,在空中轻盈地调了个头,朝城里飞去!

“哇噻!”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大声欢呼起来,“我成了外星人救难员了,我的生活再也不会枯燥乏味了!”

(插画:余明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