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刀

作者: 孟滨

格利高尔穿过拥挤的楼道,终于来到了自己空旷的办公室门前。他戏剧性地把门推开,把头探了进去。“AAA”行星消毒公司的办公室里,阿诺尔德正伏在一堆纸牌中独自酣眠。这情形并没有打扰格利高尔的好心情。他轻轻走到办公桌前,猛地一拍桌子,给阿诺尔德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怎么了?”阿诺尔德惊惶失措地抬起头,努力睁开惺松睡眼,但一见是格利高尔,便立马泄了气,“又搅我好梦!我正梦见自己抱着盆子接钱哪!”

“行了,伙计!老做美梦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格利高尔拍拍阿诺尔德的肩膀,“我们要发财了!”他转身朝门外打了一个响指,便看见几个人抬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格利高尔指点他们小心翼翼地放好,付了工钱之后便得意地欣赏起这台机器来。

“这是什么?”阿诺尔德问。

“你完全可以把它想象成印钞机。”格利高尔得意地说,“有了它,金钱便如潮水般向我们涌来了。哈哈,伙计,别用这么小的盆子接了,换个大点的吧!”

经过了好几次的失败,阿诺尔德实在是不敢轻信格利高尔了。他打量了一下这个铁家伙,略带嘲讽地问:“不会又是在星际旧货商那里拣回来的吧?”

“怎么会?”格利高尔找到机器的铭牌,指着说道,“这可是BD星际实验室最新出品,全球限量发行,仅此一台。”

“仅此一台会卖给你?”阿诺尔德很快找到了格利高尔的破绽。

“呵呵,如果发明者还活着的话,他当然不会傻到把印钞机卖给别人。可是很不幸,伟大的斯丢佩德先生没有这个福分。这是我在他们家人处理他的遗物时刚好碰巧看到的。看来斯丢佩德先生还没有把他的成果向他的家人公布。”格利高尔得意地解释着。

可阿诺尔德还是将信将疑:“你不会忘了‘无偿制造机’的事情吧!那次我们不光赔了血本,还差点吃了米尔奇人的枪子!”

“不会了,不会了。那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了!”说着格利高尔便埋头去收拾他的机器去了。“无偿制造机”确实让他们吃尽了苦头,但他相信那只是他的一次失误,并且这样的失误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新买的机器让他充满了信心。格利高尔从一堆设备里拉出来一根电线,头上还接着个电烙铁似的东西。顺着电线望去,是一个铁皮的大箱子。鬼知道里面是什么玩意。他目测了一下,找了个离阿诺尔德合适的距离,把设备推了过去。

“喂,阿诺尔德。看着!”

他按下铁皮箱子上的一个红按钮,箱子便轰鸣起来。他把连着电线的烙铁似的东西放在了铁皮箱子上想去找点东西,可箱子的轰鸣立刻尖锐起来。阿诺尔德立马塞紧了耳朵。格利高尔连忙把那东西从箱子上拿开。

“嘿嘿,刚完成的,总有些毛病。”格利高尔傻乎乎地笑道,“现在看好了!我要变魔术了!”他拿起烙铁头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方形,接着,空中便出现了一块漆黑的、深邃的方形区域,像缩小的浩瀚的宇宙,海市蜃楼般飘浮在空中。

“这有什么用啊?”阿诺尔德不解。

空中画笔?全息成像?

“呵呵,下面才是关键!”他搜寻一周,对阿诺尔德说,“把桌子上的词典拿过来。”

阿诺尔德拿起那本《英汉辞典》扔了过去。

“看好了啊,魔术要开始了!”说着,他便慢慢把辞典放进了空中深邃的方形空间中。

阿诺尔德立刻探起身来,瞪起眼睛惊异地望着那本书。只见辞典一点点地没入空中,最后则完全不见了!

格利高尔的脸上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得意洋洋地对着阿诺尔德笑。

“辞典哪儿去了?”阿诺尔德迷惑不解。格利高尔把下颚一挑,示意他看看桌子上。阿诺尔德把目光拉回来。

办公桌上,辞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躺在了那里。

时空隧道?瞬间转移?

对!格利高尔及时地向阿诺尔德介绍他的东西。他拿起那把烙铁似的东西说:“这就是我刚买的——时空刀!”

阿诺尔德起身走到机器前,格利高尔把那把时空刀递给他。阿诺尔德仔细打量着这玩意:整体做工粗糙,挺像格利高尔的眼光;30多厘米长;手柄处有红、黄、绿三个按钮;一块小液晶显示屏;除此之外,别无异处。

“别看它其貌不扬,它可是本世纪划时代的发明!”格利高尔夸口道,“这把时空刀加上铁箱子里的机器可以算作是时空穿梭机了。这把时空刀能够汇集足够的能量,在空间中打开一个虫洞。”

阿诺尔德瞥他一眼:“欺负我是学生是吗?”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打个比方吧。”他抽出一根电线,接着说,“你在电线的这头,我在另一头,我们两个的距离就是这根电线的长度,是吧?”

阿诺尔德继续盯着他,表示默认。

“现实中,我们要想走到一块,必须得走完电线这么长的距离。”他语气一转,“现在好了,有了时空刀,它能把我们两点像这样连接起来。”他拿电线两头捏到了一块,“哈,看!我们现在的距离是多少?”

“可它与我们的消毒公司有啥关系呢?”阿诺尔德一时没转过弯来。

“原则上没多大关系。可我们就是要让它有关系!”

“你想怎么办?”

“我们转行!开一家运输公司!”

“运输公司?”阿诺尔德惊叫起来,“我们现在已经是负债累累了!”

“可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我们将永远负债下去。所以,我们要——咸鱼大翻身!”

“而且开运输公司根本用不了多少钱,我们的特点就是成本小。只要我们两个人,再加上一点运作资金就可以了。你看看,假设用传统的运输方式运送一批货物,成本6万星际元,而用时空刀把它们直接转移过去,成本基本为0,我们即使收厂家5万星际元他们也愿意啊!是不是?”

在格利高尔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服下,阿诺尔德终于同意了。

一个月之后,银河系各大门户网站、知名论坛、多家报纸都同时刊登了一则广告:“您还在为货物的运输而焦急吗?您还在为昂贵的运费而发愁吗?别着急,这样的时代马上就要过去了!惊天之举,划时代之作,能进行瞬间转移的时空刀诞生了!它能把您的货物不费吹灰之力,瞬间转移到目的地。安全、高效、成本低!还犹豫什么呢?赶快拿起您的电话联系我们吧……”

然而,又是一个月过去了,除了几个询问的电话外毫无生意。

“别着急!”格利高尔满怀信心地说,“任何伟大的发明都有一个适应期嘛!而且,我们也缺乏营销策略。”

一语惊醒梦中人。于是,他们驾着时空刀在银河系各大城市巡展,向世人展示了它的神奇功能。果然,生意很快找上门来。

“你们能进行瞬时传输?”来人着一身黑色套装,一脸威严,戴着一副墨镜格外显眼,他跨进门来时,两个保镖立即站在了门口。

“不错!”格利高尔上前接过来人的名片,“请问威廉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人也能运么?很多的人?”

“当然能,威廉先生!这个您请放心,无论什么东西,都会安全、方便、快捷地抵达目的地,包括人。如果您体验一下的话,您会感觉旅途无比奇妙。”

“很好!”威廉先生拿出一份文件,交给格利高尔,“这是一份合同,有一项任务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如果能顺利完成,你们将得到500万星际元的报酬。”

格利高尔拿过合同,迅速扫了一眼,便惊讶地交给了阿诺尔德。阿诺尔德接过看时,只见合同甲方赫然写着:星际联邦委员会。

威廉先生解释道:“银河系莫特星球发生暴动,而当地的星际军人少势寡,军情紧急,要求我们急派10万星际士兵过去。”

阿诺尔德心想:这样的生意是万万不能接的,说不定哪天星际恐怖组织便一个导弹捣到办公室来。他朝格利高尔使个眼色,可格利高尔毫不理会,于是他对威廉先生说:“先生,这样的生意我们不能——”

“我们不能错过!”格利高尔迅速打断了他,“我们不会失去这样一个发财的好机会。是吧,阿诺尔德?”他转过头朝阿诺尔德眨眨眼睛,“而且区区10万星际士兵,很简单。”

“很好,那我们动身吧!”

“对不起,先生!我们还不能走!”格利高尔显出一脸沮丧的样子,他拿出一叠纸,指着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客户名单说,“您看,先生,许多客户已经预订了最近的业务。我想,即使星际联盟也该信守承诺、遵守法律吧!而且,如果我们违约,我们将面临巨额罚款!”

“把这些推掉,我们会增加一倍的酬金!”威廉先生斩钉截铁地说。

格利高尔得意地朝阿诺尔德一瞥,低声说道:“我就知道这些废名单会有用的!”

然后,他把那一叠纸往桌子上一扔,说道:“先生们,我们还等什么呢?”

格利高尔和阿诺尔德通过时空刀很快便来到了北美军区司令部。巨大宽敞的操练场上,10万大军威严列阵,等候奔赴前线。

格利高尔、阿诺尔德在特别行动队的帮助下,用时空刀划开了一块长500米、高10米的区域,深邃的时空之门向援军徐徐开启。换上军装,威廉将军走到时空之门前,注目良久,方才说道:“你们能确定它的安全性?我们的接应部队可是在你指定的区域等候了。”

“这个简单。”

格利高尔把家伙交给阿诺尔德,阔步走向时空之门,转眼便消失在了深邃的虚空中,不一会儿,接应团团长霞飞将军昂首阔步走了出来。他欣喜地向威廉将军敬了一个军礼,便转向士兵:“亲爱的士兵们,银河系的安危正在受到破坏,拿起你们的武器吧,去维护地球乃至整个银河系的安全。银河系将以你们为荣!”

“Yes,sir!”喊声响彻云霄。

随着嘹亮的口号声,10万大军迅速消失在了时空之门。

调动大军的成功使他们一举成名,业务如洪水般向他们涌来,如山的预约单让格利高尔、阿诺尔德忙得不亦乐乎。十几个秘书在办公室里穿梭如织。

“安妮,把这些通知客户……”

“这个时间太紧,错不开!”

“这个酬金太少!”

“这个货太少!”

“这个……”

短短的一年,运输公司就接受了形形色色的业务:他们曾把中东石油运往美星,把某国的侦察卫星送到了X星预定轨道,把地球上的核废料统统抛进了黑洞,把人类的第一颗探测器从宇宙中搜了出来送进了星际联邦博物馆。他们还做了许多公益事业,在世界各地建立了长期的时空垃圾回收点,把地球上的废物彻底清理了个干净……

“AAA运输公司”迅速跃居星际公司前10强。《地球时报》《星际周刊》等大型媒体争相报道他们的事迹。他们很快就搬离了原来的小办公室,把公司搬进了豪华的办公大楼。

然而,传统的运输公司破产了,货车制造厂倒闭了,码头工人掀起了示威游行……

正当他们疲于应付这些问题的时候,星际联盟科学院和安全局的人来到了公司。

“你们的公司业务存在严重漏洞,我们将依法对其进行关闭调查!”黑衣人毫无生气地说。

“不可能!”格利高尔“腾”地站起身。

一个颇具气质的老人走出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确实如此!我们通过对你们业务活动的不断观测和试验,发现你们的业务活动严重扰乱了时空运行。时空就像一张膜,你们的时空刀并没有完全将其割透就强制把物品通过时空膜拉到了别处。现在时空中已经出现了许多交叉点和死结,而且,”老人顿了顿说,“最大的缺陷在于,时空早晚会根据其膜的弹性强弱慢慢恢复原样!”

公司被迫停业了,他们不得不回到了久违的小办公室。

“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我们的机器没问题!”格利高尔在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仍在信誓旦旦地重复这句话。

走进办公室,刚刚站定,一本厚厚的书本便朝格利高尔的鼻子飞来。办公桌上,那本《英汉辞典》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时空开始反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