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羽

作者: 刘蓓蓓湖南师大附中初二

(一)

他们说她叫染羽。

因为过量的手术使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所以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染羽,这是个很敏感的名字。

3027年的冬天异常寒冷,此时的地球已经看不见艳丽的颜色了,到处都是一片铁灰。人类早已按捺不住日益膨胀的野心,互相吞食着彼此的地盘,妄想着把整个星球据为己有,一个个国家被分割得面目全非。

她是那些贪婪者手下无辜的受害者。

他们说她的价值不可估量—谁也猜不到她单薄的身子里装了多少威力巨大的炸药,这些炸药一旦引爆,几乎可以把一个大洲所有的国家全部炸得灰飞烟灭。

可他们不在乎,所以她也不在乎,傀儡的命运只能靠一根绳子牵动,一如她也只能靠他们手中那个铁灰色按钮生存。

(二)

她坐在异国寒冷的街头,此时的天空正下着味道很难闻的细雨。这个国家的名字叫七月未央。地球到处都在退化,人们只能用苍白无力的文字来点缀生活,但一切都那么软弱。

她的记忆已经摔坏,太多的碎片无论如何也无法拼凑,只在零星中想起她以前生活的片断:和姐姐在一起,看姐姐被推上手术台,邻国被炸后就再见不到姐姐……还有,就是自己也被推上手术台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她的头就痛得仿佛要裂开了。

她在雨中想想停停,直到发现有一个陌生的人站在她面前。

他发现她的时候脑子里正在想着怎么研究开发威力更大的核武器,然后身上的安全警示器响了,接着他发现了她。他可以感觉她的体内正在向外散发着某种可怕的气息,像极了等待引爆的炸弹。

他顿时警惕起来。经验告诉他,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把她带回家,让她坐在沙发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叫什么名字?”

“……”

“你,从哪里来?”

“……”

“你……真的不愿意讲话吗?”

“……”

失望从他厚厚的镜片后一闪即逝,他无奈地说:“二楼右边第二间房子是你的卧室。”

她站起来,有些机械地走上二楼。在楼梯的拐弯处,他看到她耳朵上有个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是个黑色的十字架。

(三)

她在他家住了一个月零三天,他始终不知道她的一切,任何事都不知道。

她所做的,只是每天坐在电脑前,浏览着不知名的网站,然后输入大量的奇怪符号。

按理说他应该警惕的,但他警惕不起来。他也许过于单纯,过于相信直觉,这往往是致命的错误。

她的出现在七月未央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人们的神经被长期的战争训练得过于敏感。首领找到他,试图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她的一切我一无所知。”他第N次重复这句话。

“是吗?你应该知道自己收留的人可能会是什么危险的东西。”首领盯着他,眼里充满了不信任。

他当然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傻事,身为七月未央核研究所的所长,他本应该更警惕些。

他微微叹了口气,试图去说服首领:“她还只是个孩子……”

首领皱皱眉:“年龄能说明什么?前年‘十二连环坞’被毁时,那个带炸弹的女孩也只有1 5岁的样子。”

十二连环坞是七月未央的邻国。

他无话可说,当时的悲惨情景他是知道的。

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家,她依然在电脑上打着什么,他的心里在一点点地绝望。

“你不会对这里做什么的,是吗?”

他仅仅是自言自语而已,却没有看到在自己转身时,她在电脑上轻轻敲出的“否”字。

(四)

离自己毁灭的日子越来越近,也许,她很快就可以见到姐姐了。她觉得很欣慰。

他依旧是每天愁眉苦脸。七月未央的命运早就注定,担心是无济于事的,她暗地里嘲笑着。

只是在某天早晨,她轻轻说:“我叫染羽。”然后离开了他的家。

他脑中的某根神经绷紧了,冲出房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寻找她。

他再看到她时,她正站在城市最高的大厦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好像在奏着七月未央最后的哀乐。

一切都无法阻止,他懊恼地蹲下来,身边传来一声声尖叫。

人类的命运是自己决定的,谁也逃脱不了。

她轻轻地按下黑色的十字架,与此同时他们收到了她传来的信号。“干得很好!”他们在笑,同时按下了那铁灰色的按钮。

在最后的时刻,人们脸上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好像要说什么,但是已经不能够了。因为在下一秒,所有的一切全都灰飞烟灭了。

他晕了过去……

(五)

3057年,30年过去了。

他坐在宁静的花园里,第N次地努力回想着30年前那一幕,在城市毁灭的最后一瞬间,她把他送到了这个花园。

30年来,他把这里的花培养得香气四溢、美丽无比。

“爷爷,我可以摘一朵花送给我妈妈吗?她今天生日。”一个小小的孩子站在大门口。

他微笑着默许了。

孩子在花园里开心地寻找着自己想要的花,突然叫了起来:“好漂亮的耳环啊!”

他走过去一看,在一朵蔷薇下,挂着一枚黑色的十字架耳环。

模糊的视线中,他仿佛又看到最后时刻她那硝烟里的微笑。

“染羽。”他轻轻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