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迷兔子

作者: 韩天畬

一个星期天,我正在家里做作业,突然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居然是一只小兔子。它一身洁白的毛,长长的耳朵,胖乎乎的,就像是一个绒球。小兔子看我开了门,就张开嘴巴冲着我唱起来:“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我正想开门放它进屋来,它却突然可怜兮兮地对我说:“行行好,给我一点零花钱吧!”

嘿!原来是一只乞丐兔。

我把小兔放进了屋。它一进屋就又唱了起来:“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它一边唱还一边扭屁股摆尾巴。它这样卖力地唱了好几遍,每唱完一遍都可怜兮兮地对我说:“给我一点零花钱吧!”

没办法,我只好施舍它一点钱了。

对了,还是早点告诉你吧,它是一只流浪的机器兔。

奇怪吗?其实一点也不奇怪,这在我们23世纪是很平常的事。23世纪的科学水平太高了,尤其是我们的仿生机器技术,那简直就是登峰造极!我们制造的仿生宠物,诸如机器狗、机器猫、机器猴子、机器兔什么的,不但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而且还都带有“类人智慧”功能——能说话、会思考、有感情……

而且,这样的机器宠物制造起来很容易。这样说吧,在23世纪,你只要花上几元钱,就可以买到一只机器宠物。

问题是,我们制造的机器宠物太多了——有人统计,其中仅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就有几百万只。人们随意地把自己不再喜欢的机器宠物丢掉,造就了庞大的机器宠物流浪群。

过多的流浪机器宠物带来的社会问题很严重:它们栖身于城市的公园、车站、墙穴、下水道等地方;它们日夜出没于街头巷尾间,不停地相互追逐着,为争夺食物而厮杀……

人们无可奈何地面对着这种情形,找不到应对的好办法。

有人曾提议将这些流浪机器宠物集中放逐到西北沙漠去,让它们在那里自生自灭。但更多的人反对这样做,他们说这些流浪机器宠物原本就是人类不负责任的牺牲品,还是放它们一条生路吧。一些动物保护组织也呼吁制订相应的保护条例,依法维护机器宠物的合法权利……

遗憾的是,人们并没有找到解决流浪机器宠物问题的好办法,相反,流浪机器宠物的队伍却在不断地壮大着。而这些流浪机器宠物为了生存,也只能是各尽所能显“神通”:它们有的沿街卖唱,有的靠玩“杂耍”挣食,有的则当了乞丐,也有的干起了偷偷摸摸的勾当……

显然,这就是其中的一只乞丐兔。

说实话,这是一只挺不错的机器兔,特别讨人喜欢,所以我打算叫它“小乖乖”。只可惜,这样好的一只机器兔,它的主人竟然把它抛弃了。

或许是我的慷慨打动了“小乖乖”(我施舍给它1 0元钱,要知道,1 0元钱足可以买一只新的机器兔了),从那以后每天傍晚它都要来找我。来时它一定是先在门外唱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进屋来则照例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行行好,给我一点零花钱吧!”

我当然不会再随随便便给它钱,想要钱它还是自己挣吧。“小乖乖”光会唱这一支歌,听上几遍就腻味了。于是我让它替我做事情,譬如削铅笔、整理书包、收拾书桌什么的,这些它都做得很地道。我甚至想让它替我洗袜子,结果它冲我瞪眼睛。嘿嘿,不干拉倒!

后来我给它安排了一个好差事,让它给我做按摩。我是一个运动迷,一天活动下来浑身难免有些酸痛,让“小乖乖”软乎乎的爪子一按摩,那感觉真是太舒服了。

不过,“小乖乖”每当按摩一小会儿它就会喊一句:“给我一点零花钱吧!”这让我很不耐烦,我训斥它不要斤斤计较,按摩完了我不会亏待它,可它就是不肯听,我只好每次丢给它一角钱,它才肯重新干起来。

我就想,“小乖乖”真是一只财迷兔啊!我的想法没有错,且不说“小乖乖”干一会儿活就要一次钱,事实上它对钱的欲望简直就是“贪婪”了。举例说吧,我要它替我削铅笔,它却说铅粉有毒伤身体,坚持向我要“健康损失费”;我要它帮我做作业,它则说这样做大人知道了会惩罚它,必须给它一点“保密钱”……

“小乖乖”这样迷财让我很生气,我都不想再搭理它了,可每当听到它在门外唱小兔子歌,又忍不住放它进屋来。我内心一直很疑惑:“小乖乖”怎么会这样财迷心窍呢?

这个谜团不久就被解开了。

事实上,“小乖乖”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虽然社会上到处都有无家可归的机器动物,可像“小乖乖”这样的财迷流浪兔毕竟还是很稀罕的。于是经常有人到我家,要亲眼看看“财迷兔”。

那天傍晚,又有几个人来看“财迷兔”,可直到天黑也没见到它的影子。

我担心起来:“小乖乖”该不是遇见什么不测的事吧?

别说,我的担心还真准。晚上,我正在闷头做作业,突然听到“小乖乖”的歌声:“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歌声和平常不一样,颤颤的像是在哭泣,我急忙跑去打开门。

门一开,“小乖乖”就钻了进来。只见它匍匐卧倒在我跟前,泪流满面地对我讲:“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点钱吧!”

“小乖乖”的举动让我很吃惊,我抚摸着它的脑袋说:“别担心,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小乖乖”领我来到它的居住处。它住在一座废弃厂房的墙窟窿里。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灰兔一动不动地躺卧在枯草上,显然是病得很厉害。“小乖乖”摇晃着老灰兔:“妈妈,妈妈,你醒醒,我找到一个好心人,他会带你去看病的……”

老灰兔慢慢睁开眼,气若游丝地对“小乖乖”说:“好孩子,妈妈恐怕不行了……”

“小乖乖”放声大哭道:“妈妈,我不要你死……”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原来,当年“小乖乖”被主人遗弃时正是寒冬,是老灰兔在冰天雪地中收留了它。在以后的日子里老灰兔无微不至地照顾它,它就认老灰兔作妈妈了。它们相依为命好几年,后来老灰兔生病了,它就只好四处去讨钱……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终于明白“小乖乖”为什么“迷财”了:它是为了救妈妈呀!

我毫不犹豫地把大灰兔送到了机器动物医院里去……

后面的事你一定能够猜得到:在医生们的精心治疗下大灰兔很快就痊愈了。然而故事到此却还在继续着——

不知何故,“小乖乖”救妈妈的事被新闻记者知道了,电视台通过卫星向全世界报道了这件事。这下,全世界都被“小乖乖”感动了,人们纷纷自问:流浪的机器兔都有一颗充满爱的心,我们人类应该怎样做呢?为此,联合国召开了特别大会,会上还通过了决议案,号召各国迅速展开一场“认领流浪机器动物回家去”的爱心大行动。各国民众齐响应,仅仅用了一个星期,散居在世界各地的数以千万计的流浪机器动物,就全部被好心人收养了。

在这场爱心大行动中,“小乖乖”和它的妈妈老灰兔也被一个善良的孩子领了回家——当然,这个孩子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