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人归来

作者: E·L·马尔巴斯(英国);阿荇

公元2500年。

正是这一年,他们把“电”送到了彭·依·克莱格农场。电真奇妙,当格里菲斯爷爷按下开关的时候,农场的这间大厨房便充满了光亮,父亲戴和母亲,在灯光下眨眨眼睛咧嘴笑着,而电工威廉姆斯则满脸得意洋洋,好像是他亲自发明了电并通过导线把它送到厨房里来的。只有奶奶显得悲伤,泪水从她脸上奔涌而下。说起奶奶也真有意思。她本来是很赶潮流的,在屋子里堆满了各式电冰箱、原子能炊具和洗衣器,可是爷爷称这些是魔鬼的发明,一件也不肯使用。因此,当爷爷终于同意通电的时候,奶奶就流泪了。

“喂,”爷爷大声说道,“你们的电来了,但不要以为你们说服了我同意用电,你们就可以说服我使用更多魔鬼的发明。在我活着的时候,谁也别再提起宇宙飞船的事。”

奶奶看来像个可怜的小妇人,她对粗暴的丈夫向来是不敢多嘴的。不过,有一件东西却是她一直坚持的——买一架宇宙飞船,这也就成了多年来他们老夫妻间争吵的原因。

一个寒冷的夜晚,我们都围坐在电炉旁边,享受着电的温暖。爷爷则在侧耳倾听,突然间他跳起来嚷道:“去你妈的上帝!”

没有人注意他的这个举动,因为这位老人每天晚上最少要跳起来骂一次上帝,只有奶奶说:“怎么啦,摩提默?”

“飞到月球去了,他们飞上去了! ”他嚷嚷道,“宇宙飞船刚从伦敦起飞,人们正在大街上跳舞,燃放爆竹庆祝,该死——”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接着便听到一阵可怕的撞击声。我们跑出门外,只见在我们的农田“十亩地”那边,一件物体正在朦胧的月光下闪烁。

“也许,他们迷路啦。”爷爷看着那边幸灾乐祸地说,“快跑,波龙汶,快把飞船修理工琼斯舅舅找来。”

于是,我和父亲便开车出去找飞船修理工琼斯舅舅了。

那些被报纸称为“月球人”的宇航员,这时正从下面向农庄走来,他们的头盔在月光下熠熠发光。舅舅很快到了。

一位“月球人”摘下他巨大的头盔。“刚才我们突然着陆时,我咬伤了舌头。”他说。

这时“月球人”的头头也摘下他的头盔,他大声说道:“缺一个飞上月球的人,谁来代替他的位置?”

“我来代替他的位置。”我的父亲平静地说。

“你?绝对不行,”我的祖父吼道,“我的儿子谁也别想到星球之间闲逛。”

父亲气得满脸通红,但是没人敢跟祖父争吵。这时,我们听到飞船修理工琼斯舅舅说:“飞船已完好如初啦。”

那些“月球人”,除了那位咬伤舌头的之外,全都到“十亩地”那边去了。

“我要去看你们起飞。”祖父说着,跟那些“月球人”向小山上走去。

只听一声轰鸣,那艘月球飞船射上天空,很快我们便再也看不到它了。

我们正准备吃饭,忽然有人间:“祖父呢?”

“也许,跟那头老牛聊天去啦。”奶奶说。

祖父整夜没有回来,第二天也不见他的影子。

黄昏时分,邮递员走进屋子,用报纸戳着父亲的鼻子说:“看吧,你父亲!”

“八旬老翁在月球上! ”晚报的大字标题写道,紧接着是,“月球分部无线电消息,摩提默·格里菲斯——一位年老的威尔士农民,代替了那位受伤的月球飞船宇航员。”

“啊,他真狡猾,”父亲说,“出去5分钟,却跑到月球上去了。”

奶奶没有说话,她走到衣架那边,拿下她的外套,开门出去了。

“快跟她去,波龙汶。”父亲命令我。

我走出门外,看到一轮大大的满月正好悬在小山顶上,奶奶正沿着那条经过“十亩地”的小路爬上那座山头。虽然我还是个孩子,可我明白奶奶想去哪儿及为何要去。因为站在小山顶上,她比在任何地方都更接近月球。

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们终于爬上了山顶。奶奶举头望着月亮,月亮也望着奶奶。过了很久,奶奶终于失望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也许,他绕到月亮后面去了。”于是她转身慢慢下山。第二天夜里,在月亮升上来时,奶奶又出门上山,不过这次月亮不那么圆了,奶奶又对着它望了很久,说:“月亮变小啦。”就下山回家。

这个场景每天夜里都在重复。月亮变得越来越狭小,奶奶出门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在月亮很晚才升起的那天晚上,当我爬上山顶时,奶奶已到那里了,她指着那钩瘦瘦的残月对我说:“现在他用指甲就可以把它钩起来。”说罢她拉起我的手,领着我下山回家。

第二天晚上她问父亲:“今夜月亮几点钟升起,戴?”

父亲说:“今夜没有月亮,妈。”

“没有月亮,”奶奶有气无力地重复道,“没有月亮。”她站起身,将一件黑衣服遮在祖父的一帧大相片上。

“现在他将跌下太空。”她自言自语,“他会像流星一样落下,像流星一样消失。”

“事实上,您看不到月亮并不是说月亮不在天上,”父亲解释道,“这只意味着太阳此时正在地球另一边照耀而已。”

奶奶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他是个刻苦的男人,我没有照顾好他。他从来不买什么东西给我。我想买一架飞船,只是一架小飞船,我求他好多次了。他却得意地笑着说:'在圣徒的心里没有飞船的位置! ’”

第二天,奶奶离家到阿波利斯瑞斯去,嫁给了勒威林。

他们通过时间机器回到1954年度蜜月。他们走后两天,祖父也从月球回来了。

父亲说:“妈已经跟勒威林结婚啦。”

这是个可怕的时刻。祖父站了很久,抚摸着他的胡子。突然,他抓过一把大斧子。“他们在哪儿? ”他咆哮道,“他们在哪儿?”

父亲脸色苍白,没有说话。

“他们在哪儿?”祖父重复道。

“在1954年。”父亲喘着气说。

“把拖拉机开出来! ”他命令道。

“您要去哪?”

“到 1954 年。”

他走了一个星期又回来了,还是孤身一人,不过他心情很好。“我租了一架时间机器,”他微笑着说,“一直追着他们到了中世纪,勒威林吓得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我则用斧头劈碎了他的时间机器。”

“妈妈呢? ”父亲问道。

“留在中世纪啦,既没有钱,也没有回来的意思。”祖父很满意地说。停了片刻,祖父又加了一句,“我要叫她除了追求宇宙飞船之外,还要学会如何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