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天堂

作者: 孟滨

“各位乘客,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天堂1号’东南方向1千米处。据史书记载,此处在公元2100年之前曾是一片沃野。”导游小姐声情并茂地介绍着。

“请问‘沃野’是什么?”一个小女孩问道。

导游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我也没见过。不过‘沃野’就是肥沃的田野的意思。”

“那什么是‘田野’呢?”

“田野——”导游小姐被问住了。

这时,导游手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等下将有一场沙暴经过,大家做好准备。”话音刚落,大风漫卷着黄沙铺天盖地地袭来,顿时便包裹了整个探险车。里面一下子暗了下来,昏黄的颜色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星忆扑在妈妈怀里哭了起来。

星忆是个不幸的孩子,在这个人们不知道“自然”的时代里,星忆却偏偏有一颗向往自然的心,在他的心里,始终有一座自然的天堂。

星忆的家在“天堂一号”生活室,这里是政府所在地,基础设施一应俱全,然而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的,即使是街道两旁的仿真花草也一味覆盖着冲刷不掉的灰尘。

星忆平时很少上街,他害怕看到那满街的汽车、满天的飞碟,每当课余时间,他就满怀期望地看着窗外。一本古老的书上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他没有见过晚霞,他想象不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情景。他还知道,在以前那个美丽的世界里,每天都会有很多鸟儿飞临窗前,落在树枝上,婉转而歌……想着想着,星忆就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可现在的窗外——灰白!一掠而过的不是鸟儿,而是到处散放废气的空中客车。

回到网络课堂的时候,一位老师正在讲授自然科学,这是星忆最喜欢的课程。他入迷地听着,思绪仿佛回到了过去。下课的时候,老师迟迟没下线,许久,他才哽咽着说了一句话:那里,才是人类真正的天堂!星忆怔了,晶莹的泪水滑过面颊。

天色渐晚时,星忆下了线。他再一次来到了楼顶,满心期待着星星的出现。肆虐的风沙把天穹遮了个严严实实。天穹的自动净化装置一直在工作,甚至机器人也在不时地清整,但仍旧像隔了一层面纱。星忆明亮的眸子闪耀着期盼的光,积蓄了几年等待的力量似乎凝聚在一起,幻化出了无边的魔力,平息了风沙。于是在天穹的制高点渐渐化出了一片闪耀的天空,星星出现了!

“星星!”星忆惊叹道,“真的是星星!”他笑了,笑得那么灿烂。天空中,群星一片璀璨。

第二天,星忆很早就起了床,昨夜的兴奋沉淀了一晚。此刻他望着窗台上的一盆小花出神。这棵花的种子是母亲历尽千辛才弄到的。星忆爱它,如同爱惜自己的生命。他站起身,望着窗外的天穹,天穹边上是“自然博物院”。那里是地球上最大的自然生物保留地,幸存的生命在那里苟延残喘。那里不是常人能随便进出的地方,但星忆的妈妈是生态学博士,所以星忆才有机会进去。今天,他又想去看看了。

巨大的自然博物院像一根警示柱屹立在海边。星忆在经过重重安检之后,终于进入了正厅。博物院很大,分植物和动物两大区。植物按种类分层安置,坚硬透明的保护屏把它们都囚禁在了里面。外面一块牌子用红字记载着它们的历史。动物也是如此,只是把保护屏换成了细密的钛丝网。星忆轻轻抚过玻璃屏,慢慢走过钛丝网,生怕惊吓了它们。

小草在屏下微微颤动,努力挣扎着几片叶子,好像在喊“放我出去”。槐树苍老的树皮开裂,露出灰色的肉,像一个枯瘦的老者。弱小的麻雀,抖着蓬松的羽毛紧紧地挨在一起,不飞不鸣,暗淡的目光随着无力的头一同沉下去;甚至连那曾经在地球上几近猖狂的鼠类,现在只能无力地对着笼外长嘶……

那一张张无助的面孔,那一幕幕挣扎的场景,是星忆关于自然的真实的记忆。

走出博物院,星忆感觉很轻松,好像了却了一桩无形的心事,排除了无尽的烦恼,心中的天堂也更加清晰了。经过充分的准备后,星忆决定行动了。他悄悄带走了母亲的出入证,坐着飞碟,独自一人走出了天穹。

天穹外是一片异样的世界。炎炎的烈日,猎猎的锐风,无尽的沙丘,时不时一阵黑云似的沙暴,肆无忌惮地纵横肆虐。星忆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类杰作的力量。他调控了一下飞碟的方向盘,擦干净头盔上的眼屏,继续前进。没有方向,没有指引,只是循着直觉,循着心中对天堂的向往,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