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不是外星人

作者: 李化

一艘飞碟降落在我家所在的城市,全国都疯了。

外星人!地球人多少年来一直幻想着与他们相遇的场景:比如说在茫茫宇宙中,地球人被好心的外星人搭救,还给了他一身超能力;比如说漆黑的夜空下,闪亮的飞碟悬停在空中,几个长满爪子的外星怪客走进了谁家的窗户;再比如绿皮肤的外星人喜欢吃绿皮西瓜,经常劫持种瓜的老大爷……

今天梦想成真,外星人真的来了,他驾着飞碟,悄悄在城市的广场上降临。他打开飞碟的圆形舱门,露出了他的小脑袋,咦,这,不跟我们地球人长得一样吗?他走了出来,竟然,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十岁,顶多了,但是他黑黑的,脸有些向前突,他羞涩又有些惊喜地看着广场上的人们,人们害怕又有些好奇地对着他翻着黑眼珠。

全国的记者以豹的速度赶来,跑掉的鞋让捡破烂的大爷乐开了怀,记者们纷纷把话筒伸到了那外星小孩的面前:“请问你是外星人吗?”“这是出现在地球上的第一艘真正的飞碟,驾驶它你有压力吗?”“请问你平时有什么爱好?”“请问这双掉的鞋子是你的吗?”……

记者们喋喋不休,外星小孩缄口不答。他深深地呼吸着清凉的空气,眼泪开始向脚的方向飘落。这时候他看到了我,他向我招了招手说:“啊里咕呶嗡着吗叭……”

“拜托,我听不懂!”我急得一头(英)玛格丽特·利特尔汗,但他还在咿咿呀呀地说着。我手足无措,他开始比手画脚,我还是不懂,他向我扑了过来。我虽然练过三四天武术,但我瘦小的身体还是无法抵挡这个外星小孩的外星扑法,我摔倒在地,同时我吓得尿湿了裤子。他扶起了我,拍拍我的衣服,握住了我的手。这时候我看他的眼睛,友好、善良、哀求、信赖,全都有。我一下子明白了,噢,他是想和我在一块儿!

“尊敬的外星小客人,”一个记者笑容满面地说,“请问你是来自哪个星球,能介绍一下那里的风土人情吗?”

“是啊,你从哪里来?”我也跟着问。

他不懂,我立刻换用了外语,我问:“妮,虫,拿,梨,来(你从哪里来)?”谁知道他竟然连我的超级无敌外语也不懂。我只好用绝招了:用手比画!于是我手舞足蹈,指了指辽阔的天,又指了指他的飞碟,又指了指他,脸上又做出疑问的样子,我是想对他说:“你指指你从哪儿来的吧!”

他真的看懂了!他伸出了手指,抬头仰望那蔚蓝洁净的天空,摇了摇头,终于,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不,不,错了,错了,是要你指指你从哪儿来?”我又是一番比画,估计我要去演哑剧肯定成明星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只是他的神情更加坚定了。我实在不明白,我试探着问:“你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鞋破了,想换一双鞋?”我指着他的鞋问,他摇了摇头。“那你是想带点地球上的土回去?”我指着土,又指着他的飞碟,他又摇了摇头。唉呀,不管了,我实在是搞不清他的意思,算了,不猜了!

但这个外星小孩真的是跟定我了,他牵着我的衣服,说什么也要跟我回家。他的飞碟成了广场上一道独特的风景。我问:“你为什么跟着我啊,飞碟不要了吗?”他又摇了摇头,还是拉扯着我的衣服,然后又拉住了我的胳膊。这时候,旁边的记者已经闲不住地对着摄像头报道了:“本台记者报道,走下飞碟的外星小孩,拉住了这个城市的一个小男孩,说什么也不愿意放手,大家看,镜头靠近,他已经把这个男孩的胳膊拉出了红印!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他和这个男孩这么亲密,请看我的追踪报道!”

外星小孩的话没有人能够听懂,他拉着我的胳膊,仓皇地跟着我。记者们开始采访我了:“请问小朋友,你身上搽香水了吗?没有?那为什么他非要跟着你?”“请问小朋友,外星人的手粗糙吗?感觉如何?”

不管怎么样,外星小孩还是跟我回了家。我家住在十七楼,但在黑暗冷寂的夜晚,我还是看到了有无数个记者悬在十七楼的半空,举着摄影机向我家拍,我好像真成了明星耶。

第二天……

一夜没睡好啊,还得爬起来上学。唉,刷牙,洗脸,吃饭,上学,外星小孩抱住了我的胳膊,嗯?他晚上躲到哪儿去了?莫非在我家的柜子里?他乞求地看着我,我知道他那样子,肯定是想跟着我上学。完了,学校要遭殃了,学校太小,盛不了那么多记者啊!

校长对于外星小孩的到来欣喜若狂,他紧紧地握住外星小孩的手,又死死地握住我的手,对我说:“小明同学!你为学校做了一件好事!好了,我批准外星人插班到我们学校,就和你坐同桌!小明同学!你为学校带来了荣誉,带来了知名度,带来了外星人!感谢你!”

校长快要哭了,趁他将哭未哭的时候,我把外星小孩带到了教室。然后我哭了,为什么?因为全部的同学都挤到我身边看外星小孩,把我的脚快踩扁了!要是你有一双扁脚,你哭吗?

我们有了一个外星同学,我有了一个外星同桌。我的班主任老师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星星。我们背地里都说老师太没有创意了,人家是外星人就叫人家星星,人家要是地球人就该叫人家球球了!

“对!”我站起来,大义凛然地说,“同学们,我们要有宇宙主义精神,要有一颗爱心,有好吃的要先给星星吃,有好玩的要先给星星玩,当然,这些东西暂时由我保管。”

同学们是友爱的,给星星送来了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一个星期下来,我胖了一圈,因为,星星好像是不吃东西的!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听我们说话,我们说,他静静地聆听,然后,抱着我的大词典,乐陶陶地把头耷拉词典里,半天不抬出来,他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难道他?

“是的,我在研究你们的话。”星星说话了!

他说的是汉语!

标准的普通话!

当然,中间也有点我们这儿的方言味儿,但关键是星星学会了我们的语言!太伟大了!星星说得很慢,但他在努力地说,努力地练,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好!”

“你好!”我激动得不能抑制,我要哭出来了,热泪盈眶的感觉就在此时此刻发生了,“你是谁,你从哪里来?”我含着泪问他。

“我……叫力,我是地球人!”

在力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我终于知道了有关他的所有的一切。原来,在现在地球上的人类出现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人类文明,他们的文明更加发达,科学技术高不可攀,他们已经开始驾驶飞碟探索茫茫宇宙中其他人类的痕迹,但地球上的一次全球爆炸使地球上的全部生物覆灭了,人类几乎灭绝,只有那些驾驶飞船航游在太空的人还保有生命,这其中就有力和他的父母。在太空航行中他的父母相继去世,只有他自己驾着飞碟闯入了一个时间停止的星球。在那里,他一直是个孩子,在那里,他度过了三亿年的光阴,直到现在——在三亿年的日子里,地球上又渐渐出现了生命,有了人类,有了我们——今天,我们和力相逢了。这地球上的两代人类,两个孩子,成了年龄相差最大的同桌,我真想向全世界大声呼喊:“我的同桌三亿岁!”

“是的,我三亿岁了!”

从此,我和我的三亿岁的同桌过上了天天被记者采访骚扰的“平静”日子,直到有一天,星球大战爆发了!

“同胞们,真正的外星人已经包围了地球!让我们携起手来,共同度过生死难关!”电视中,忧伤而又坚强的主持人沉重地向着观众,各国领袖都在呼吁人们起来战斗。然后,电视画面切换,我们看到无数只小飞碟包围了地球,像乌压压的蚊子,他们在空中集结,就要打响战斗。

“让孩子们先躲到地下!”大人们在呼喊。

我和好多孩子们被推推搡搡,向地下堡垒奔去。快要进入地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天空,这时,我看到了广场上一艘飞碟在缓缓升起,是力,他驾着飞碟,他要去哪儿?我傻傻地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飞向空中……数不清的飞碟在向他围拢。

但在半小时以后,空中的飞碟全部散去,像中了杀毒剂的蚊子一下子没了踪影,而力的飞碟又停落在广场上。他走出来,手里还牵着另一个人:真正的外星人,一只眼睛长在肚子上,七只长长的手在爬动。力向我走来,他笑呵呵地说:“小明,给你介绍我的朋友!”

那是他在宇宙航行时结识的朋友,是一个星球的首领,如果不是力,恐怕地球已经在这位首领的命令下土崩瓦解。我的心悬了一下,想和首领握个手,但真的,我不知道该握他哪只手。

力向我眨了眨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