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生命融入祖国的血脉——中国工程院赵伊君院士的奋斗历程

作者: 龚盛辉;李希娟

(一)

1942年冬,重庆。

夜幕和着浓雾早早地把这座山城裹进了一片漆黑的世界,几点稀落的灯光像几只萤火虫,在凝重的夜色里无精打彩地时隐时现。这些萤火虫似的灯光里,有一点是偏僻的山坡上的一间矮小的房子里的桐油灯。这间房子的墙是竹篱笆上糊的一层泥,房顶上盖的一半是杉树皮一半是茅草。这是一个从美国留学归来的物理博士、中央大学教授的家。

昏暗的油灯下,教授的儿子,一位13岁的少年正聚精会神地捧读着一本书。

“呼——”一阵寒风从稀疏的墙缝挤了进来,微弱的灯苗剧烈地摇晃着。少年不由地打了个寒噤。他掖了掖身上单薄的棉衣,目光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书本。

忽然,一阵尖利的防空警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少年赶紧吹灭桐油灯,房子里顿时一片漆黑。一阵隆隆的飞机马达声后,紧接着是一连串炸弹爆炸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墙上的泥土,房顶上的灰尘“刷刷”地往下掉。

山城的夜空终于又恢复了宁静。少年摸索着划了一根火柴,重新点上桐油灯。他掸去落在书本上的泥土,又把目光嵌进了那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

这个面黄肌瘦的少年,就是赵伊君。几十年后,他成为了中国的激光技术专家,工程院院士。

(二)

在祖国的苦难中成长起来的赵伊君,对民族的前途有着深深的忧虑,他渴望着祖国的独立和自强。

1946年,中华大地露出了一线希望的曙光——抗日战争终于胜利了。正方年少的赵伊君兴高采烈地奔向街头,加入了沸腾的人群,欢庆八年抗战的胜利。不久,他与家人一起从重庆来到北京,父亲赵广增担任北京大学物理系教授,他继续完成中学学业。

1950年,赵伊君披着年轻的共和国的朝霞,以优异的成绩成为北京大学的学生。三年后,他跨入了当时人人仰慕的另一所新兴的名牌大学——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成为“哈军工”的第一代年轻教师。从此,他与国防科技结下了不解之缘。

60年代初,我国为了打破超级大国的核威胁,决定研制原子弹,“哈军工”担负起核试验的部分效应测试任务,学校决定将这一艰巨任务交给赵伊君,让他担任核试验光辐射测试任务组组长。

对赵伊君来说,这是一份光荣和信任,也是一个大难题。核试验效应测试是个崭新的课题,不仅没有实验室,甚至连一件实验设备都没有,一切都得从零开始。同时,还有“左”的思想干扰。有人说:“搞科研会冲击政治学习。”有人说:“赵伊君想搞核效应试验测试,是个人名利思想在作怪。”……但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管说这些话的是什么人,赵伊君只认一个理:凡有利于国家富强的事,就值得义无反顾地去干。他和李玉庆等几个年轻教员一起,深更半夜从基建工地上“偷”来砖块,悄悄地把一间小教室改建成核效应测试实验室,然后不分白天黑夜地展开理论攻坚,反复进行试验论证。为了搜集核试验现场的第一手资料,他每年都要在罗布泊的大沙漠上生活、工作半年以上。他和同事们先后研制出三种核爆炸效应测试设备,参加了我国第一次、第二次核爆炸试验,此三项成果后来均获得了省科学大会奖。

赵伊君积极进取、勤奋好学的优秀品质,加之他那堂堂的仪表和魁梧的身材,在当时赢得了一些年轻姑娘的景仰和青睐,但赵伊君想:“我们的国家还没有完全富强起来,我的主要任务是工作。”他把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了工作和学习之中,直到38岁才结婚成家。

赵伊君难忘1963年秋我国外交部部长陈毅元帅视察“哈军工”时留下的那番肺腑之言。那是哈尔滨最好的季节,天气格外晴朗,天高云淡,秋风徐徐。全校教师和学生集合在大操场上,陈帅站在高高的讲台上,挥舞着手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我这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外交部长好不好当,就全看你们喽,你们的国防科研搞得好,我这个外交部长就好当,腰杆子就站得直,说话就硬气。否则,我在外国人面前就讲不起话。”

陈毅元帅的这一席话,让赵伊君读懂了自己肩头上沉甸甸的责任,也在他的生命里注入了一种无比坚定的信念和永不竭止的力量。

(三)

从80年代初期开始,赵伊君带领同事们向激光技术的新课题发起了冲刺。他的工作和生活,更增添了“苦行僧”的色彩。

他在北京的父母这时都是80多岁的老人了,需要有人照顾。作为独子,赵伊君不得不作出了一个“两全”的决定:工作留在长沙,家搬到北京。而参与新课题的几个单位,分布在五个城市。年近花甲的赵伊君,每年的时间总是“三等分”:三分之一时间在北京,三分之一时间在长沙,三分之一时间在其它几个城市之间奔波,每年行程多达数十万公里。不停的奔波,使他练就了一副健康的体魄,也让他养成了一个好胃口。火车上飞机上的盒饭,他吃得喷香,路边小摊上的包子、小吃店里的面条,他觉得爽口。独自来到长沙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市场买回几块大排骨,炖熟后放在冰箱里,然后一日三餐排骨煮面条。

赵伊君家里的摆设,几乎有一半是书柜,有一次搬家,各种书籍就装了一卡车。

赵伊君年轻时有许多爱好,尤其喜爱音乐——他的长笛吹得很棒,曾是学校交响乐团的成员。可十几年来,他没观摩过一场音乐会,甚至没看过什么电视剧。他的那些众多的业余爱好只剩下两项:一是每天坚持看《参考消息》,二是无论走到哪,都要带上一个小收音机,每天坚持收听新闻联播,以洞察世界风云变幻,了解国际科技动态。赵伊君说:一个国防科技工作者,大脑的一半装着科学,另一半则应该是政治。

赵伊君明白,在激光技术竞赛中,我们经济没有别人雄厚,工业基础、技术基础没有别人先进,要想不让别人甩到后边,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比别人更拼命!

智慧和汗水终于架起了一座通向成功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