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看神童——蔡自兴教授谈超智少年的教育

作者: 阙永忠;阙永忠

在今年全国政协会议上,湖南省政协副主席、联合国专家、纽约科学院院士、博士生导师蔡自兴教授提出了“及早废止少年班”的报告,社会各界反响热烈。如何使青少年的教育更科学合理、更有效、更与时代脉搏合拍,这是广大教育工作者和学生家长关注的话题。日前,本刊记者对蔡教授进行了专访。

本刊记者:蔡教授,作为一名长期从事教育工作的学者,且在省政协主管文教卫体工作,您是怎样看待超智和早慧少年的呢?

蔡教授:超智和早慧少年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神童”,虽然存在,但数量不是很多。有人说,我国3%的儿童是天才儿童,这太夸大其词了。随着社会的发展,青少年越来越聪明,这是普遍现象,但不要一旦发现某个儿童认字能力强,能背诵许多诗句,或者算数很快,考试成绩好就认为是“神童”。也许他们仅仅是因为较早地接受了家长和教师的教育而已。判断一个少年儿童天资是否聪颖,不仅要看他的“智商”高低,而且要看他的“情商”(非智力因素如身体素质、心理因素、道德情操、美学素养、交际能力、创造能力等)的高低。古今中外,大量事实证明,早慧和超智少年长大了可能成就伟业,也可能一事无成,甚至中途夭折。而迟慧少年长大后同样可成就伟业,其关键在于他们后天的成长环境和对他们的培养教育方法。

本刊记者:您为什么不赞成办少年班?

蔡教授:“废止少年班”这是大多数教育工作者的愿望。总的来说,少年班是弊大于利,首先少年班的超前教育实为超智教育,少年班的录取标准主要看智商,甚至于只看考分。它注重智力教育和考试成绩,忽略非智力因素的培养。不少专家指出,对于一个人的成功来说,非智力因素(情商)要比智力因素(智商)重要得多。第二,少年班的智力教育是片面的。少年班的学生在未广泛接触社会,甚至于没有真正了解自己的兴趣爱好的前提下过早地选定终身专业,长期在一个比较狭窄的专业领域内学习。这种知识结构对于他们日后的成功是很不利的。一个人只有博学才能成才,如现代控制论的创始人维纳就是在研究生物学、动物控制与通信问题以及机器逻辑问题时提出现代控制论的基本思想的。如果就控制论研究控制论,就电子学研究电子学,在一个比较狭窄的“宝塔尖”上钻牛角尖,那就很难有重大发现。第三,少年班过早地“开发”学生的智力,使早慧少年早熟,这不仅不符合少年身心发展规律,也违反自然规律。过早或过重地让孩子承担与他们年龄不相适应的脑力劳动,必然会严重损害孩子的身心健康,这与强制孩子去挑过重的担子从事过于繁重的体力劳动对他们身体的损害是一回事。不少少年大学生因学业负担过重而神经衰弱、失眠,甚至产生心理障碍。很多少年大学生生活不能自理,不善交际,比较自负,有的连自己的零用钱也不会使用,长期要亲人陪读。试想这样的学生怎么能适应充满激烈竞争的社会需要呢!

本刊记者:您认为对早慧少年应采取怎样的教育方式?

蔡教授:应该让他们在自然的学习和生活环境中成长,不应为他们营造学习和生活的特区。让他们插到普通班去,与他们大几岁的哥哥姐姐们同班学习,同窗生活,经受锻炼,接受帮助。就像生命对人只有一次一样,童年对每个人也只有一次,我们切不可人为地加重少年儿童的智力和心理负担,而应该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欢乐,让他们的天性和个性得到健康的发展。

家庭教育是孩子的第一教育,在人的早期教育中占有重要地位。我们许多家长“望子成龙、盼女成凤”心切。要提醒家长注意,切不可急于求成,要注意孩子的生理和心理发展规律和状态,尊重孩子的兴趣爱好和个性发展。

古今中外不乏具有远见的家长,他们保持冷静的头脑,不让孩子的教育走进误区。如现代控制论的奠基者维纳,在孩提时聪颖过人,但其父并不采用填鸭式向他灌输知识,而是让他在自然环境中自愿学习,博采众长,丰富自己的知识。为避免孩子引起公众过分的关注,他父亲不让他进名牌中学和离家不远的哈佛大学学习。当他14岁大学毕业,18岁获得博士学位后,他父亲仍不让他参加工作,而让他继续进行研究、旅行和考察,增长知识、见识和才干,直到21岁时,他才跨入社会,参加工作。如果不是他父亲的远见和保护,他可能不会有如此重大的创造。另一个例子当举国际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奖金获得者杨振宁教授。他小时候聪慧过人,数学尤佳,他父亲是清华大学数学教授,虽也对孩子寄予厚望,但他没有对小振宁过分地施压,不让他提早学更多更深的数学,反而请家教花了两个暑假为孩子教《孟子》,让他学习儒家哲学和历史。正如杨振宁教授两年前所说:“这对于我的整个思想的形成,有非常重大的影响,比我父亲那个时候来教我微积分要有用得多。”

少年儿童的教育大部分时间在学校,学校教育是青少年教育的主体,我们广大教育工作者一定要认真研究和总结新形势下少年儿童身心发展的客观规律,对他们进行有针对性、有远见的教育,切不要为了“早出人才,快出人才”而做出“揠苗助长”的蠢事。一个人对国家和社会的贡献应是终生的,而不在乎他早几年参加工作。脉冲的闪光固然耀眼,但持续的电流将会释放出更大更持久的能量。

蔡教授(右)与本文作者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