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朋友

来源 : 2014 年 08 期 

幻想朋友

作者: 李化

我叫小明,这是一个被广泛应用的名字。有一次在大街上有人叫了一声“小明”,共有26人回头观望,其中包括一位老奶奶。

“小明。”又有人在叫我……是在叫我吗?

“螃蟹!”这肯定是在叫我了,我的外号叫螃蟹,这个外号的起因并不是我横行霸道,而是有一次上课睡觉,我吐起了泡泡——不提也罢!

但是我转过身,没有发现任何人。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螃蟹!”这声音好像来自空中,又好像在四面八方。听起来他的年龄应该和我相仿,我十岁,算他九岁好了。他继续说:“我们交个朋友好吗?”

交朋友,我喜欢。关键是,我看不见他。网上的朋友叫网友,这个只有声音,叫声友?

但我还是接受了这个朋友,他告诉我,他不在地球,在另外一个世界,与我们的宇宙平行的世界。那个世界离地球很远很远,据说有几千亿光年。在他们的土翻星球上,科技发达,人类英俊,比如说,他的三只耳朵看起来就相当儒雅……他说,在一次意外的时空错位感应实验中,他感应到了我,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外号:螃蟹。于是他锁定了我的位置,学会了我的语言。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吗,你的外号为什么叫螃蟹?”我说。

“因为我上课睡觉,竟然吐……”

“好了,不用说了!缘分!”

我相信了他的话。从此,我与他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如果你看到我某天仰面长叹,或者自言自语,时而大笑,时而绊倒,那不是我疯了,那是友情的交流!和那位看不见的朋友!

比如我吃饭的时候,突然大笑,因为我的朋友在练习我教他的绕口令: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鼻。葡萄鼻,哈哈!

我抬头说:“错了错了!”

嗯?我看到老爸老妈交流了一个眼神,然后把我连哄带骗地领进了心理医生的办公室。医生叫杰森,这是他给自己起的英文名字,他的真实名字是——我偷看了一下他的名片——王小明……

杰森说:这是典型的“幻想朋友综合症”。一些少年儿童心中出现了幻想的朋友,是因为他们缺少关爱,或者是极有创造力,甚至是天才。

他仔细看了看我,看了看我的眉目,我的形体,断定说:“我看你是属于缺少关爱的。”

“不!”我的朋友是真的!我抗议!但老爸老妈在聆听医生一番教诲之后将我生拉硬扯拖走,回到家,他们便展开了“关爱行动”。老爸为我削好了一个苹果;老妈喂我吃下了一个桔子,等我吃下去她才想起来,忘了剥皮了;老爸怕我冷,为我穿上了棉衣;老妈怕我热,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把扇子,轻轻摇动……

空中传来另一只“螃蟹”的笑声:“哈,我是幻想的朋友!”

我没好气地说:“闭嘴。”

老爸赶紧捂住了嘴巴。

“我没说你。”

老妈捂嘴……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老爸老妈史无前例的关爱感人肺腑,我决定,以后在他们面前不再答理土翻星球的螃蟹(简称翻蟹),以免他们因过于绝望而丧失生活的勇气。

但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会眯起眼,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声音。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等待着馨香的奶瓶。尤其是在夜晚,我们轻轻地对话,他像一位电台的主持人,与我细细倾谈,直到我沉沉睡去。

有一次,我对翻蟹说:“要不你来地球吧。”

“很难。”他说:“如果想穿越平行世界,必须将极其巨大的宇宙能量集中于一点上,刺穿空间,建立通道。大概就是我们地球上所说的‘虫洞’吧。而这个刺穿空间所需的能量,是地球最大能量的千兆倍。”

“我正好有一台这样的机器,叫非子对撞穿越边际机。”

“哇,这么厉害!”我感慨地流下了口水。

但翻蟹说,他们的技术还不成熟,即使穿越成功,他脆弱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宇宙能量的侵袭,到达地球顶多存活三分钟就会烟消云散。所以,他的非子穿越机也只是兴趣玩具罢了。

“那还是别来了!”我赶紧打消了邀请翻蟹共进晚餐的主意。曾经幻想的一幕只能在脑海中浮现:我与他面对而坐,他的三只耳朵与绿色的皮肤相映成趣,12只眼睛在额头上紧密排列……

但他还是来了。

那天放学的路上,我正昂着头与他对话,探讨着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我如螃蟹般横穿了马路。一辆疾驰的轿车向我冲过来。当时,那车距我只有1.5米。

“我来救你!”我听到翻蟹大吼一声,我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0.01秒之后,我听到“砰”的一声,睁开眼时,车已骤停,一道黑影从我眼前远远地飞了出去——

“翻蟹!”我扑向了黑影。

黑影缓缓落地。是他么?三只耳朵,是的。但洁白的皮肤完全不符合我的想象,唇红齿白,与我们的长相没有偏离多少。他灿烂地笑着,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

“莲花?我又不是女孩。”他咧嘴笑着说。

“你可以知道我的内心想法?”我惊讶地问。

“嗯,近距离接收脑电波还是可以的。”

“这也行……”我望着眼前的实体朋友,终于见到活的了!我抱住了我的朋友,这可是真真切切的,不仅仅是声音!远处那个司机好像骂了几句什么又开车走了,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问题,我看着翻蟹,将他从头看到尾,嘴里不停地说着我的学校、天气,说着我们的友谊。他笑眯眯地听着,频频点头,可是我忽然发现,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他的面孔越来越模糊,就如天上的云,渐渐稀薄。接着,他如雕像一般,裂开,破碎,我看着他在阳光下化作一点点金色的尘埃,在风中消散……难道真的只能存活三分钟吗?

“翻蟹!”我失声痛哭。谁都可以看到,一个悲伤的少年伏地不起,热泪纵横,似乎失去了至亲的人……

“哎!”是翻蟹的声音,“别哭,那只是我的替身,我用探测器携带了我的DNA,再造的一个我。”

翻蟹,他还活着!我伸出手,抱住天空,朋友,我将永远不要失去你!

(插画绘制:花蕾动漫)

(插画设计: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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