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蚁之战

作者: 王小民

一年前,生物研究所的莱德与他的合作者林宇终于闹翻了:他们在一项计划的实施问题上产生了激烈的矛盾。莱德宣称要收购一个土地肥沃、林木茂盛的农场,在那里建起庞大的生物实验室。但是林宇表示反对,他认为这个计划不仅占用良田、耗费资金,而且一旦发生意外,还会给那里的环境带来巨大的危害。

莱德却不以为然:“我是从来不让自己失望的。”

当然,资金的确是个问题。不过莱德早就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也许用不着花多少钱,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农场弄到手,关键是等待时机。

机会总算来了。由于气候变暖,冰川融化,整个地球总是洪水泛滥,灾害频繁。这一年的夏天,一场暴雨引发的洪水冲破了河流的堤坝,咆哮着奔向那个农场。凶猛的洪水淹没了农田,摧毁了房舍,还把许多树木连根拔起……

莱德从广播中听到这个消息后,高兴得心花怒放。他想,只要略施小计,那个农场也许就属于他了。

整整3天过去了,洪水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面对浸泡在水里的庄稼、倒塌的房屋和被席卷而去的家具器物,农场的人们都一筹莫展。不仅如此,人们还惊奇地发现,有无数像篮球一样大小的物体随着洪流翻滚而来,它们一旦碰上没有倒下的树木,或是水面上漂浮的物体,就会迅速攀附上去。

与此同时,一种奇怪的疾病开始迅速蔓延,使得紧急医疗救护站挤满了等待治疗的病人。所有的患者几乎都是同样的症状——最初被一种飞虫叮咬,很快身上就长出了奇痒的水泡,抓破的水泡很容易感染,使那些体质较弱的老人和儿童甚至发生休克或昏迷。

奇怪的病毒也侵袭了没有被洪水冲走的牲畜。人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小狗、小鹅和小牛等动物在烦躁不安中痛苦地死去……

林宇也参加了紧急救护行动。经过仔细化验,他确认人们感染的是一种昆虫的毒素——而制造病毒的正是火蚁。

“火蚁是蚂蚁家族的一种,不过它们给人类带来的却是种种灾害。”林宇向人们解释说,“火蚁用粘土筑造巨大的巢穴,往往硬如顽石,经常损坏在田地里工作的农机;它们还成群结队地摧毁庄稼,袭击牲畜和人类;它们的武器是带倒刺的尖嘴和针状的尾巴。有资料显示,一些儿童和小动物就是被它们叮咬后,因为对毒液过敏而死亡的。火蚁还有一种特殊的求生办法,就是各自的群落重重叠叠地聚成一个球体,而其中的每一只火蚁照样能够自如地呼吸……”

想到那些随着洪水滚动而来的大球,人们恍然大悟了。

“我们该怎么对付它们呢?”有人提出疑问说。

“人类曾经使用过上百种化学药物,却始终没能将它们消灭。”林宇感慨地说,“何况这一次的火蚁是从实验室被放出来的——它们的抗药能力也许更强。”

“你怎么知道?”

“我曾经参加了对火蚁基因的研究和改造实验,只是中途退出了。”

“这么说,就算洪水退下去,我们也不得不放弃这个农场?”

“如果不彻底制服火蚁,结果恐怕是那样的。”林宇说,“不过我们正在想办法——”

一个星期以后,洪水退却了。莱德急不可耐地乘坐一架直升飞机来到农场的上空巡视。他得意地看到,成千上万的火蚁如同一团团云雾在空中飞来荡去,而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火蚁群落则像一块块阴影在缓缓移动。

他暗暗想: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树木就会枯萎,本来还可以生长的庄稼将颗粒无收,除了火蚁,别的动物都难以生存。到那时,还会有谁跟他争夺这片土地呢?

先前,他用同样的办法廉价收购了许多土地,这一次,他自信还会成功的。有朝一日,他要把所有这些土地都高价售出,从而大大地赚上一笔钱。他觉得,搞什么生物研究真是太累了,远不如做地皮买卖来钱容易。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驾驶员忽然发出了警告:“情况有点儿不妙——发动机温度过高,好像是排气管被什么东西堵塞了。”

“会是什么呢?”

“也许是空中飞着的一群群昆虫。”

“那……怎么办? ”莱德紧张地问。

“只有迅速降落了。”

直升飞机在一块空地上降落下来。莱德匆忙跨出机舱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群人,其中还有林宇。他故作镇定地走过去,笑眯眯地说:“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怎么,莱德先生,你是来占领这个农场的?”林宇说,“可惜这次,你一定会失望的。”

“不,我从没有输过。”莱德摇头说。

“好吧,你看看地面上那些冲锋陷阵的战士,就会明白的。”

莱德低头环视一番,只见密密麻麻的蚁群滚成一团,张牙舞爪,仿佛在进行一场短兵相接的战争。地面上,到处都可以见到火蚁的头颅、触角、躯干和大腿。

“这里只是一个战场,在别的地方,情况也是如此激烈。”林宇又指指空中,“在那里,蚁王的战争也在进行呢。”

莱德惊愕地睁大眼睛:“它们怎么会……自相残杀?”

“这难道不是消灭火蚁的有效办法吗? 一年来,我从未停止对火蚁的研究,并终于破译了火蚁传递信息的密码。然后我在蚁后体内的化学物质中注入了某种干扰素,这样就诱使火蚁群落之间因传递错误的信息而发生战争——胜利者总是我所培养的战士。”林宇露出自豪的神色,“我还要继续研究,最终使火蚁像别的蚂蚁一样,成为对人类和自然界有益的昆虫。”

莱德抬头看看林宇,脸上忽然堆起笑容:“这么说,咱们还应该继续合作——”

林宇摇摇头:“我不会再跟一个贪婪的人合作了。”

莱德顿时大失所望,愤愤地瞥了林宇一眼:“哼,谁是最后的胜利者,现在还不能确定呢。”然后,他转身朝直升飞机走去。

夏季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农场又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景象。人们在被洪水冲刷过的田野上栽种了多种速生植物,建起了新的房舍,并设立了对付各种害虫的生物研究所。

林宇被聘请担任了研究所主任。他依然记得莱德曾经说过的话,所以经常提醒人们:“其实,真正的威胁也许不是洪水、火蚁之类的自然灾害,而是人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