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店员到院士——一个科学家的传奇故事士

作者: 龙卫洋

著名数学家华罗庚教授(1910～1985)

1930年某一天,北京清华大学数学系主任熊庆来拿着一本杂志问周围的人:“这个华罗庚是谁?”大家谁也答不上。原来,当时上海《科学》杂志刊登了一篇署名“华罗庚”的文章,题目是《苏家驹之代数的五次方程式不能成立的理由》,有当代数学界“开山鼻祖”之誉的熊庆来看后,深为华罗庚的才气所震惊。经多方打听,一位在清华工作的华罗庚的同乡,向熊庆来谈了华的身世。

“这个年轻人真不简单啊!应该请他到清华来。”熊庆来非常赞赏地说。

这时的华罗庚才19岁,但却走过了一段相当坎坷的生活道路。

“名题”妙算

1910年11月12日,华罗庚出生在江苏省金坛县。那时,他的父亲已经40岁,在家乡开了一爿小杂货铺,靠惨淡的小本经营养家糊口。

华罗庚小学毕业以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家乡的金坛中学,读中学时他深深地爱上了数学。一天,教师出了道《孙子算经》中的名题:“现有一堆物品,不知道是多少,三个三个地数,最后剩二个,五个五个地数,最后剩三个,七个七个地数,最后剩二个,问这堆物品共有多少? ”“二十三。”教师语音刚落,华罗庚的答案就脱口而出。当时华并未学过《孙子算经》,他想:“该数被3和7除都余2,很可能是3×7+2=23,23除以5恰余3,所以23就是所求之数。”教师肯定了他的答案,华罗庚十分高兴。可老师随后又说:“答案除了 23之外,还可以是128,233,338……等。”他一时糊涂了,在草稿本上进行了详细验证之后,更为数学的神奇所痴迷。

华罗庚的数学老师王维克,早年留学法国。当他发现华罗庚很有数学才华时,便对他格外精心培养,并鼓励他攀登数学高峰,这对他后来的发展起了很大的影响。

“罗呆子”站柜台

1925年华罗庚从金坛中学毕业后,考进了上海中华职业学校,由于交不起学费,不久就失学了。回家一面帮父亲在小杂货店里干活、记帐,一面继续钻研数学。有时入了迷,竟忘了接待顾客,甚至把算题的结果当做顾客应付的货款,让顾客吓一跳。久而久之,街坊邻居都传为笑谈,大家给他取了个绰号——“罗呆子”。每逢遇到怠慢顾客的事情,父亲又气又急,说他念“天书”,要强行把书烧掉。争执发生时,华罗庚总是死死地抱着书不放。后来,华罗庚回忆起这段生活,辛酸地说:“那正是我应该受教育的年月,但一个穷字剥夺掉我的梦想:在西北风口上,擦着清水鼻涕,一双草鞋一支烟,一卷灯草一根针,为了活命而挣扎。”

顽强自学到18岁,这一年秋天,金坛瘟疫蔓延,华罗庚染上了可怕的伤寒症。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总算活过来了,却留下了终生残疾——左腿关节变形,瘸了。

病愈后,人们见他走路一拐一瘸,怜悯地说:“年纪轻轻就成了这样子,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然而有志者事竟成,在19岁那年,华罗庚终于写出了本文开篇提到的那篇著名论文。当时,他手头仅有三本书,一本代数,一本几何和一本50页的微积分。

华氏定理

1932年秋季的一天,熊庆来派人拿着照片,到金坛县把华罗庚接到了全国著名高等学府——清华大学,首先任助理员。

华罗庚来到千万人梦寐以求的清华园后,并没有丝毫满足和陶醉感,他工作之余,一头就扎进了清华大学的图书馆。在清华的四年中,他发表了十几篇论文,自修了英、法、德三门外语,25岁时华罗庚已成为蜚声国际的青年学者。一天,清华的教授们聚到一起讨论能否破格把没有大学文凭的华罗庚提升为助教。会上,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最后由理学院院长叶企孙作总结,他说:“清华出了个华罗庚,是好事。我们不要被资格所限制! ”就这样,华罗庚迅速由助理员提升为助教、教授,之后又被中华文化教育基金会聘为研究员,1936年夏,由该会资助到英国剑桥大学留学。

在英国,华罗庚参加了一个有名的数论学家小组,小组成员包括许多英、德著名数学家。他在剑桥大学学习期间,就“华林问题”、“哥德巴赫猜想”等世界难题写了 18篇论文,先后发表在英、苏、印度、法、德等国的杂志上,他的研究范围将他欧洲同事的工作包罗殆尽,并得出了数论史上著名的“华氏定理”。

漂泊异乡

1937年夏天,日本全面侵犯中国,清华与北大迁到昆明,改名为西南联合大学。华罗庚由英国回国后,在西南联大任数学教授,还兼任中央研究院院士和资源委员会专门委员。

在昆明郊区的一个小村庄,华罗庚一家七口挤住在两间小厢房里,条件非常艰苦。他晚上只能在昏暗的菜油灯下进行研究工作,白天则要拖着病腿外出上课,用微薄的薪水养活全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华罗庚坚持写出了 20余篇论文,并于1941年完成了《堆垒素数论》的手稿。

1945年下半年,华罗庚应苏联科学院的邀请,访问了苏联。为了褒奖他在解析数论方面的贡献,苏联《报告》杂志从1937年到1941年每年都刊登华罗庚的一篇论文。1946年4月,苏联出版了他的成名代表作《堆叠素数论》,其中许多成果至今还被认为是经典的。

1946年秋,华罗庚应美国普林斯顿大学魏尔教授的邀请,访问美国。行前,他对记者说:“在昆明为了躲避警报,家住乡下,每次跑进城里上课,整天愁着一家人的生活。……如果不是不得已,决不愿意出国。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的梦想实现了,中国真正开始和平建设,我想科学决不是太次要的问题,我们决不能等到真正需要科学的时候,再开始研究。”

华罗庚就是怀着这种充满忧伤的心情离开祖国的,同行的还有李政道、朱光亚、唐敖庆等。

“我们应当回去!”

中国解放。消息传到美国,华罗庚毅然放弃了伊利诺大学终身教授的职务,带领全家登上一艘邮船于1950年2月从美国动身回国。在香港,他怀着满腔热血给留美的中国学生写了一封公开信,动员大家回国参加社会主义建设。他在信中说:“朋友们!梁园虽好,非久居之乡,归去来兮!……为了国家民族,我们应当回去;为了为人民服务,我们应当回去;就是为了个人出路,也应当早日回去,建立我们的工作基础。”

就在这一年3月16日华罗庚重又回到北京,担任了清华大学数学教授。

慧眼识才

回国后,华罗庚除致力于数学研究之外,还非常注意发现和培养有志于献身数学科学的青年人才。

有一天,他收到一封信,信是厦门大学图书馆馆理员陈景润写来的。陈景润在信中说,他精读了华的《堆垒素数论》,并就其中的几个地方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堆垒素数论》出版后,国内外数学界赞赏备至,没有人提出其中还有需要商榷的地方,想不到一个无名青年竟然提出有的地方值得改进!

华罗庚看了这封大胆而又坦率的来信,不仅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如获至宝。他兴奋地说:“这个年轻人真有想法! ”随后,他向全国数学界推荐了陈景润,建议数学学会邀请陈景润来北京参加学术会议并宣读论文。不仅如此,还把陈景润从厦门调来北京科学院数学研究所作自己的研究生,亲自指导他继续深入地钻研数论,终使陈景润成长为新一代数学大家。

在华罗庚的培养下,数学研究所不断涌现出出类拔萃的人才。他的学生中,万哲先在代数方面有成就,陆启铿在函数论方面有创造,王元、陈景润等人在数论方面有突出贡献。

誉满世界

回国后30多年来,华罗庚成为中国科学院首批学部委员(院士 ),并先后担任过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应用数学研究所所长,中国科技大学副校长,中国科学院副院长等职务,并为中国数学科学的研究事业作出了重大贡献。

华罗庚在多复变函数论方面的研究,特别是典型域方面的研究,是他对数学的突出贡献之一。他在这方面引入的度量被称为“华罗庚度量”。1955年国家建立科学奖励制度,1957年1月华罗庚获得一等奖,得奖论文是《多复变函数论典型域上的调和分析》。1953年《堆垒素数论》中文版面世,1957年,他又出版了 60万字的《数论导引》。

华罗庚还特别注重知识的实践运用。1958年,他带领一支科研小分队从研究所走出来,把优选法和运筹学送到工厂,送到农村,送到煤矿,迅速在全国各行业得到应用,并取得较大的经济效

1979年,华罗庚在近古稀之年再次横渡英吉利海峡,访问英国,所到之处受到热烈欢迎。同年11月从伦敦到达巴黎,访问南锡第一大学时,这所大学授予他名誉博士称号。就在这一年,华罗庚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为此他写了一首词:“五十年来心愿,三万里佳音,沧海不捐一滴水,洪炉陶冶砂成金,四化作尖兵。”

鉴于华罗庚在数学方面的卓越成就,1982年香港中文大学、美国科学院分别聘请他为名誉教授、外籍院士。

据不完全统计,数十年间华罗庚共撰写了 152篇论文,9部专著,11本科普著作。但华罗庚从不承认自己是天才,正如他在诗中所写:“……发白才知智叟呆,埋头苦干是第一。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苦一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