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迪利尔

作者: 韩天畬

“马修先生,今晚我们不看电视了吧!我们还是聊聊天吧!”

吃完晚饭,迪利尔突然提出了上面的建议。马修惊奇地看着它:“迪利尔,你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看电视的吗?”

“喔,喔……”迪利尔支支吾吾,“今晚我们还是不看电视的好——我想和你聊聊天。”

“好吧,不看就不看。”马修说,“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今晚你不想看电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不想看就是不想看了!”

“这几天你很奇怪!”马修拍拍迪利尔的脑袋,“也许,你有秘密瞒着我吧?”

“瞒你?”迪利尔喊了起来,像是受到莫大的委屈,“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是一只机器狗啊!”

难怪迪利尔感到委屈——迪利尔确实是一只机器狗,谁都知道机器狗忠心耿耿,是不会有秘密瞒着主人的。

“是啊,你是一只机器狗,一只失去记忆的机器狗。”马修轻轻摩挲着它的脊背,“迪利尔,你来我这里有一个多月了吧?”

“已经35天了。”迪利尔的语气充满了感激,“马修先生,要不是你收留了我,我只能继续流浪了。”

“你还是一点也记不起你的来历吗?”马修问。

“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吧!”迪利尔无所谓地说,“现在,我已经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了。”

“迪利尔,这不行!”马修认真地说,“你的主人肯定很着急的,或许他们现在正千方百计地寻找你呢。你要努力恢复记忆,争取早日回到他们的身边。”

“马修先生,你不喜欢我吗?不希望我永远和你在一起吗?”

“这是两码事。”马修严肃地说,“你是别人丢失的东西,应该物归原主。”

“是吗?”迪利尔懒懒地应和着,眯起了眼睛。

“你要睡吗?”马修说,“那我就看电视了。”

“不,不……”迪利尔慌忙睁开眼说。它从马修的怀中挣脱出来,一跃跳到沙发的角落里说:“马修先生,不是说好今晚不看电视吗?”

“可是,你闭起眼睛睡觉了啊!”

“不,我是在想事情……”

“想事情?难道你的记忆恢复了?”

“恢复记忆?这怎么可能!”迪利尔喊道,“我只是在想我们刚刚见面时的场景——你知道的,我的记忆到此为止。”

马修笑了,重新把迪利尔抱到怀里说道:“迪利尔,你还记得你刚来时的情形啊!那时候你浑身脏兮兮的,进门就吃地上的骨头——嘿,狼吞虎咽……”

“别说了,羞死人了。”迪利尔脸红了,难为情地闭上了眼睛,“那一会儿我感到自己就要饿死了,饥不择食啊!”

“你当时完全就像一条流浪狗,让人避之不及。”马修说。

“幸亏遇到了你。”迪利尔动情地说,“马修先生,谢谢你收留了我。”

“不要这样说。”马修爱怜地轻轻拍打着迪利尔的脊背,说:“我是一个孤独的老头子,你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

“可是,当时如果你不收留我的话,我会很惨。”迪利尔说,“也许我会饿死,也许我会被人捉去演‘马戏’——嘿,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所以,马修先生,我应该感谢你。”

“迪利尔,你想过没有,你可能身份显赫。”马修说,“或许,你是哪位王公贵族的宠物呢!”

“也许吧!”迪利尔含混地说。

“如果你真是贵族的宠物,你想恢复自己的身份吗?”马修问。

“我已经习惯了和你在一起了。散步、吃饭、看电视、睡觉,日复一日,这样的生活很惬意。”迪利尔说得情深意长,“而且你需要我的陪伴——其实,我永远不恢复记忆最好,那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永不分开。”

“我是说‘如果’——”马修说,“如果你是显贵者的宠物,你想恢复原有的身份吗?”

“马修先生,如果我离开你,你会很伤心吗?”迪利尔答非所问。

“当然。”马修说,“可最终你是注定要离开我的,你有主人,这里只是你临时栖息的地方。”

泪水突然从迪利尔的眼中流了出来,它哽咽了,说:“马修先生,我真的不忍离开你,让你一个人再过孤独的生活。”

“你不要哭啊!”马修温柔地抚摸着迪利尔的脑袋,“其实,我也不想让你走!”

沉默。

几分钟后,马修轻声道:“看电视吧!”

迪利尔试图阻止:“别……”

可是,马修坚决地打开了电视。立刻,伴随着播音员的声音,屏幕上出现了迪利尔的影像。“一个月前,英国王储在我国旅游时,不慎丢失了一只名叫迪利尔的珍贵的机器狗,王储迫切希望……”

马修和迪利尔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迪利尔开了口:“马修先生,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今天所有的报纸都刊登了这个消息。”马修说。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迪利尔有些难为情,“你知道的,我不识字。”

“你的记忆恢复了,是吗?”马修问。

“是的,我的记忆程序几天前就恢复正常了。”迪利尔说,“而且我还收到信息,王储要在今晚的电视里大播广告寻找我。”

“所以今晚你阻止我看电视。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对吗?”

迪利尔点点头。

“你一直不和王储联系,也是因为不想离开我吗?”

“是。”泪水又一次从迪利尔的眼眶里流了出来,“马修先生,我实在不忍舍你而去,留你孤身一人。”

“迪利尔,你真是一只知恩图报、重情义的狗狗。”马修紧紧搂住迪利尔。

然而他语气坚定:“迪利尔,你必须回到王储的身边。物归其主,这是必须遵循的道德原则。”

“知道,我知道。”迪利尔的眼睛又一次湿润了,“马修先生,无论如何,以后的日子里我会永远想着你!”

(插画:余明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