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星云

来源 : 2003 年 07 期 

凤凰星云

作者: 阿瑟·C·克拉克(英国);阿荇

这里距离地球3000光年。我曾肯定,信仰不会因空间转移而改变,正如我曾肯定壮丽的天穹是印证神的荣耀。当我看见壮丽天穹的另一面后,我的信仰开始受到考验。

我们拍了数千张照片,记录探测数据的磁带,加起来也有数十里长。我敢说任何一个科学家都能毫不费劲地释读这些资料。我是个“耶稣会”信徒,却绝对不能容忍将事实篡改。

船员们当中只有少数人有宗教信仰,打从地球出发,他们便在与我“斗争”——一场不公开、无恶意,但却是非常认真的思想战。船员们只觉得,一艘星际探测船上的首席大物理学家竟然是“那稣会”教士,是非常滑稽的安排。他们认为,科学家和传教士这两个角色,是格格不入的。

“凤凰星云”是什么呢?只是细小而稀薄的气体外壳,包围着一颗恒星——说得准确点,应该是从前存在过的一颗恒星。我们的太空船,穿越了大约6000年前爆炸发出的气体,气体是炽热的,但它很稀薄,不足以伤害我们。这颗恒星的引力也无力将它们拉回去。气体包含的空间,能容纳几千个太阳系,而盘踞中心的是一个怪异的天体,一个只有地球般大小却比地球重数百万倍的白矮星。

我们数小时前已关闭了主要动力,凭借惯性飞向白矮星。在这种情况下想找到行星,几乎是妄想。不过,我们还是作了一趟自动搜索,竟然发现了一个孤单的行星,它的轨迹离星云中心白矮星很远很远——但正是遥远的距离,使它幸免于像其他同伴被汽化的厄运。

行星已经被烧炙过的表面,只有烧焦的岩石,曾经包裹着它的大气圈也被烧掉了。我们登陆这行星,发现了石窟。石窟的建造者尽了一切努力,确保它会让后来者发现。石窟人口处有一个石标,从远距离侦察图片中,我们已肯定它是智慧的标志。稍后我们又侦察到广泛分布在行星各处的放射性辐射,石窟外的石标可以毁掉,但辐射纹印是抹不掉的,还会不停向周围发出讯号。我们以天文学家的身份而来,现在又要兼任考古学家。我们明白,他们选这个偏远的行星,建立这个庞大的标记,只有一个目的:一个文明的族类,自知难逃劫数,希望名垂千古。

他们的太阳,爆炸前必定早有预兆,因此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准备,可以将他们想留传后世的精华都带到另一个世界来藏好,期待日后给其他族类发掘出来,而不被遗忘。换了我们,会有这样的干劲吗?或者是被困在愁苦中,懒得理会那活不到也触摸不到的将来?

从他们留下的雕塑看,他们与人类极其相似。他们留下上千件视像纪录,连同放映的机器,还有细致的图解,我们毫不费力地就明白了他们的语言。这是首次有一个比我们更为进步的文明重现在我们眼前:他们优美的城市,绝不比地球上的逊色。我们看着他们工作、玩乐,听着他们悠扬的语言……特别有一个画面还历历在目:一群孩子在蓝色的海滩上嬉戏,水边排着杨柳似的植物,一只只身躯庞大的动物在浅水处走动,人们也懒得理会。夕阳西下,他们太阳的余晖仍照暖大地。有谁知道,这太阳快将变成夺命判官,定这族类的死罪?

我们久尝孤独,思乡心切,深受感动。我们当中很多人到过其他星球,探索过其他文明的遗迹,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动过。一个族类的败亡,犹如地球上的兴衰。让一个盛开璀璨的文明,给一把大火烧掉……这怎能说成是上帝仁慈的表现呢?我的队员曾这样问过,我也曾尽力答复,可我心里却在想,他们配做我们的良师——为什么要毁灭他们啊!

在凤凰星云所见的一切,对这整个星球的文明被大火化为灰烬的遭遇……我本来可以装作视而不见,但面前一堆计算结果,使我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念,像遇上地震般不可抗拒地动摇了。

我们抵达星云前,无法知道那颗星的爆炸年份。现在我们掌握了天体物理探测的数据,和那仅存的行星上岩石的化验结果,使我能准确计算出星球爆炸的时刻。我仿佛见到那颗星,像远方的灯塔般闪着光辉,在东方的拂晓中,引领旭日登场。

千古谜团终于解破,不容我们怀疑。但……神秘的力量啊!宇宙间有亿万恒星,为什么你偏选上这颗?你用大火断送了那个世界的人,就只是为了照亮另一颗恒星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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