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生命:森林的蛰伏

来源 : 2001 年 03 期 

感受生命:森林的蛰伏

作者: 徐刚

倘若你细细地感觉冬季的森林,感觉一个沉沉的冬眠世界,感觉那些虎虎有生气的森林动物缓慢的呼吸,你仿佛走进了生与死的临界地。所有表面上的无声无息,都是冬眠动物在生存与死亡之间所保持的神奇:如一根纱线般脆弱但绝对坚韧的平衡。

没有一种动物是因为冬眠不醒而在春天死亡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森林动物都会冬眠,或者如候鸟般暂别森林。

鹿是那样奇特,它的自信使它敢于向整个冬日的严寒挑战。它不贮备食物,也不去找一个洞冬眠。在这森林长眠的季节里,它只是让全身长满空心的冬毛,保持一层相对温暖的空气来护住躯体。除此之外,它依然身手不凡地在雪地上腾挪跳跃,啃食那些大雪无法掩盖的树皮及枝条。

啄木鸟们或许是因为森林害虫太多,它的使命使它没有时间冬眠,便一如既往在树皮下钻孔。它有足够鲜活的昆虫可食,因而不吃干粮。

真正使森林冷冷清清的是那些展翅南飞的候鸟们。它们在南方的鸣叫,如歌的吟唱,都是在回想森林……

其实,森林生命的历程是不可以用一年四季来衡量的。它来自遥远去至遥远,风风雨雨冷冷热热,算得了什么呢?或者可以这样认为,冬季的森林只是调整了作息时间的森林,对于广阔的落叶林来说,则是删削了众多树叶显出本形的森林。但就生命机制而言,它始终是完好的。你看冬芽的完美雏形,你看昆虫的小卵以及深眠、浅眠的动物,使我们想起生命的最原始最美好的形式,便是蛰伏。

还有始终蛰伏的树根及短暂蛰伏的种子。

那是你看不见的,但你可以想象。你用肉眼看见的,也许看过就忘记了;你用心灵的纤丝去触摸的,或许就会缠结在你心上。

我们常常只顾忙着看,来不及用心思去想,森林中的春天就来了。

最初的春意也许是漫不经心的。阳光开始暖和起来,积雪有了融化的迹象,更重要的是,苦旱了一个冬季的粗糙的树皮有了一点点湿意。至于冬眠中的动物有没有打过呵欠,是不是睡意朦胧的样子,它们会不会做一个关于春天的梦,都并不重要。一种普通的常识是:虽说风自远方来,阳光从上到下照射着,但是,森林愈来愈浓的春意,以及这春意萌动中生命的潮一流,却是自下而上涌现的——土壤解冻,冰消雪融,溪涧活跃,冬芽吐出嫩叶,直到林冠成为巨大的绿色皇冠——这一切大约从3月间开始。

从3月到4月,每一个踏进森林的人都会感到,森林生命的步伐是如此地急骤而又轻盈。蓝鸟归林了,蚯蚓开始从地下向上穿洞,粪土与腐殖土的累积便成了森林中春天最早的了望台。

森林里第一曲春歌是由蓝鸟多情地演唱的。

森林土壤中的生命活动则更加惊人:在1平方英尺和1英寸厚的林 地中,可以找到1350个能用肉眼或放大镜看清楚的小生物。当你随意捏起一把林中沃土时,便意味着你握住了这把泥土中的几十亿微生物。千万别小看了这些细小而庞大的森林土壤的居住者,正是它们无声无息的劳作与摄食,林地上的枯枝烂叶才能被分解成植物能吸收的养料。如果没有它们,一片无论大小的森林在10年内就会因为自己产生的垃圾而被窒息,也就是说,森林将死于自尽。

当然,分解这些枯枝烂叶的工作是不能一蹴而就的。当半年前为人赞颂的金叶红叶在融雪之后,均成为黑褐色腐叶时,一方面软体动物、微生物组成的大军正在一点一点吞噬咀嚼,而另一方面,林地上各种有名无名的小花很快就把这落叶层装饰一新了。这时的黑褐色作为那些任意涂抹着的色彩的背景,很容易使人想起中国一句古老的话:化腐朽为神奇。小花们任意涂抹的速度非常之快,常常是你离开这林子也就不到半天时间,你忽然觉得有所心动,再到这林子里去瞧一眼时,那些小花们早已星星点点,以各种姿色在那里微笑了。

是花儿们得到了风气之先吗?不。这是森林世界中开花植物的一种生存手段,趁迅速生长的树叶组织成的林冠遮住天空以前,它们为得到阳光的照射,便只能先行一步在早春开花,人便说这是迎春花、报春花。

花又何言?花只是想开一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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