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叛“连环案”

作者: 罗丹

动物法庭的首席法官金龟子博士,接到了一宗“连环案”:检查官七星瓢虫先生,起诉蚜虫和它的帮凶——蚂蚁。

金龟子博士好生奇怪:蚜虫是昆虫界的“侏儒”,小得像粒芝麻,虽有点小偷小摸行为,可据说还能酿造所谓的“甘露”,它能干出什么大坏事来?蚂蚁就更不用说了,它在昆虫界的“口碑”很好,公认为是个勤劳守法的公民,怎么今天也被送上了法庭?

可法律是讲究公正的,既然检察官七星瓢虫先生坚持起诉,总有什么犯罪的把柄被它抓住。金龟子法官决定开庭,审理这宗“连环案”。

蚜虫和蚂蚁请的律师是萤火虫女士,它向来以能言善辩而闻名。原告的律师是蜻蜓,一副学者派头,以善于用事实讲理而著称。今天这场审判,肯定不同寻常,来旁听的昆虫同胞把法庭挤得满满的。

“传被告出庭! ”随着金龟子法官一声吆喝,黑蚂蚁背着小蚜虫,蹒跚地走进了法庭。

“第一被告报上名来!”金龟子法官喝问。

“小的名叫蚜虫。”

“别名叫什么?”

“小的别名很多,又叫蜉蚁、地蚤、木虱、油虫。”

“第二被告报上名来!”

“我叫蚂蚁,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没有别号。”蚂蚁昂起头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时,检察官七星瓢虫先生站起来,宣读长达100页的起诉书:

“根据本检察官查证:第一被告蚜虫,在全世界有200多种同类。除了五倍子蚜虫以外,都是好吃懒做、偷吃东西的窃贼。从它们偷吃的农作物来看,尤以麦蚜、豆蚜、棉蚜、菜蚜、桃蚜、柑蚜、苹果绵蚜、葡萄瘤蚜、甘蔗绵蚜等最为胆大妄为。这些蚜虫家庭的成员,犯罪严重,危害极大。它们常用尖细的刺吸式针管,残酷地插入植物的茎叶,贪婪地吸取植物体内的浆汁,使好端端的庄稼害上卷叶病、黄萎病、肿瘤病、黑霉病,甚至痛苦地枯死。据法国昆虫学家莱拉特和凡拉在1888年的统计,光葡萄瘤蚜这个坏蛋,每年就给法国葡萄园造成1000亿法郎的损失。1951年,中国东北和华北的棉田,遭到棉蚜的大举侵害,使籽棉减产7500万千克……法官先生,别看蚜虫样子小得可怜,可给人类带来的损失实在惊人。本检察官请求法庭予以严惩!”

这时,蚜虫的辩护律师萤火虫女士站起来辩护:

“本律师提请法庭注意:我的当事人蚜虫,虽然犯过检察官先生所说的罪行,可它却是'天虫',是号称'天酒'、'神浆'、'甘露'的制造者。人类的许多文学家都曾写诗予以赞颂。有些帝王,如神武超群的汉武帝,为了吃上'甘露',还专门在宫内建造了一座高20丈的'承露盘',以求吃上它能长生不老。当然,我的当事人蚜虫不能从天而降,爬不上这么高的建筑,汉武帝没有尝到这种甘露。但这事却是写进史书的。我请求法官大人考虑我当事人这一特殊身份,予以从宽处理。”

“不能!不能! ”蜻蜓律师立即站起来驳斥,“尊敬的法官大人,所谓蚜虫制造'甘露',那纯粹是科学不发达时的无稽之谈。事实是:蚜虫由于贪婪地吸取了植物的叶汁,自己吸取了其中的蛋白质和糖分。然后把消化不了的多余糖分和水,一起排泄出来,洒在植物的枝叶上。这是蚜虫窃贼吃饱喝足之后拉出来的一泡虫尿,哪里是什么'甘露'” !

“呵,原来是这么回事!呸!可耻!可耻! ”法庭的旁听席上,引起了一阵骚动和尖叫。

“肃静!肃静! ”金龟子法官敲着桌子,连忙维持法庭秩序。

蜻蜓律师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继续说:“蚜虫拉出的尿中,也确实有较多的糖。据科学家分析,这虫尿中,含有70%的碳水化合物,20%以上的糊精,3%左右的蛋白质,它对人体有一定的滋补作用。把它叫作'蚜蜜'是准确的,如果把它说成'圣药'和'甘露',那就实在荒唐可笑!这一小小的有益排泄物,与它严重犯罪造成的损失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本律师提请法官大人和陪审团的先生们,注意这一科学事实。”

蜻蜓律师叫人呈上蚜虫的罪证,请法官过目。

萤火虫女士在科学事实和蜻蜓先生有根有据的说理面前,再也无话可说了。

接着,金龟子法官请七星瓢虫检察官宣读第二份起诉书。

七星瓢虫先生说:“蚂蚁本身并不危害农作物,但它却是小坏蛋蚜虫的帮凶和庇护者,应当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为了让大家了解事实真相,本检察官已将它的罪行,摄像记录在案,现在请大家注意看电视屏幕。”

法庭里听众们立即把目光转向一个大荧屏。

荧屏上先是出现一群蚜虫在棉叶上吸食叶汁,踽踽爬行,接着蚂蚁们成群结队地跟在后面,不时地用触角轻轻拍打蚜虫的屁股。

蚜虫们受到蚂蚁的拍打,露出甜甜的笑容,感到十分快意,便翘起屁股,拉下几滴虫尿——蚜蜜。蚂蚁们好像得到了珍贵的宝物,狼吞虎咽地吸食起来。

这时,一只七星瓢虫愤怒地爬上棉叶,对这些害人虫一口一个,猛咬起来……

扩音器里传来蜻蜓律师的旁白:“我们可敬的七星瓢虫先生,常常见义勇为,它是专门歼灭蚜虫坏蛋的能手,有时一天能捕杀270多只。”

荧屏上忽然出现一大群蚂蚁,为了保护给它们提供食物的蚜虫,居然晃动触角,一拥而上,对着七星瓢虫呲牙裂嘴地围攻撕咬。由于“蚁”多势大,七星瓢虫终于寡不敌众,只好退走……

鲜活的棉株叶片,被蚜虫们咬得像鱼网。这时,蚂蚁们纷纷爬上棉秆,用背驮起一只只小蚜虫,川流不息地帮它们转移到另一株棉苗上去……

镜头闪过:蚂蚁们搬家了。等它们找好住所以后,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把附近的蚜虫一只只背到住地的附近,送到正在生长的鲜嫩庄稼上,让蚜虫们大口地吸食。

又闪过一个镜头:冬天来了,蚂蚁们生怕蚜虫的卵冻坏,不辞辛苦地把蚜虫卵小心地搬进蚁洞。太阳出来的时候,它们又把蚜虫卵搬到暖和的阳光里晒太阳,傍晚时再搬进蚁巢去……

春天来了,蚜虫卵孵化出一只只小蚜虫。这时,蚂蚁们又忙碌开了,把小蚜虫一个个背出洞来,送到嫩嫩的植物叶上,让它们去啃食庄稼鲜嫩的茎叶……

“录像”放完了,法庭里的听众们发出一片责骂声:“帮凶!帮凶! 一定要严惩蚂蚁这条可耻的小走狗!”

检察官七星瓢虫先生站起来说:“不知羞耻的蚂蚁们,为了从蚜虫屁股后面,捞取一点蚜蜜,满足自己贪吃的私欲,不惜丧失'蚁格',助'蚜'为虐。大家从录像片里都已看得非常清楚。本检察官请求法官大人和陪审团的先生们主持公道,伸张正义,对这两名罪犯予以严惩!”

“严惩!严惩! 一定要严惩! ”法庭里气愤的听众们发出了一片吼声。

金龟子法官与陪审团合议后,威严地站起来宣判:

“查罪犯蚜虫及其帮凶蚂蚁,互相勾结,狼狈为奸,吞食庄稼,危害果木,罪大恶极。本庭依法判处蚜虫死刑,剥夺权利终身,命七星瓢虫法警们,立即执行。”

“蚂蚁本来勤劳,却为自己能喝上一点虫屎虫尿,满足私欲,居然与蚜虫勾结作恶。但念其一向勤劳生产,没有前科,尚思悔改,从轻判处有期徒刑20年,罚令常居黑洞,劳动改造,重新做'蚁',退——庭!”

“罪有应得!罪有应得! ”旁听者纷纷拍手叫好,“想不劳而获,为满足私欲贪心,勾结作恶,这就是一切害人虫应得的下场! ”